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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院的阿姨說我天生就是不高興的臉。”小舟皺著眉頭說。

夏末嗤哈哈地大笑，再三追問小舟，小舟只好坦白，“老師說下學(xué)期開學(xué)典禮之后每個班級都要進行文藝表演，每個小孩都要表演。”

“哦。”夏末應(yīng)了一聲，不太在意。

“每個小孩都要表演。”小舟悶悶不樂地強調(diào)了一遍，“才藝展示。”

“那你準(zhǔn)備表演什么呢？”夏末問他。

“什么都不表演，因為我沒有才藝。”小舟合上數(shù)學(xué)書，站起身又去拿自己的新書。

“你總能表演點什么吧。唱歌？講個笑話？講故事？”夏末建議他。

“講故事不算才藝表演。”

夏末還想再建議，門鈴?fù)蝗患贝俚仨懥耍€不等夏媽去開門，就有一個胖小子翻了柵欄進院子，從客廳的落地窗直接跑進來，直沖進夏末的臥室，“大哥！”

小舟吃了一驚，被那個旋風(fēng)一般刮進來的壯實男孩撞了一下，差一點摔倒。他扶著書架站住，那個男孩撲進了夏末的懷里，“大哥，你好想你呀！”

小舟看見夏末差點被他撲個跟頭，他實在太胖了，可是令人氣憤的是夏末根本沒生氣，哈哈大笑地任他摟著。小舟還來不及接受這件事，夏媽又從門口放進來一個小姑娘，長得又黑又瘦，進門也尖叫著直奔這間臥室，跟小胖子動作一致地?fù)湎蛳哪Ｏ哪┍荒侵恍∝i仔死死摟著，竟然還能分出一只胳膊來向小女孩張開。

夏末摟著他們兩個一通瘋鬧，兩個孩子比小舟整個班的孩子都要吵，尖叫得快要發(fā)瘋了，扯著夏末要這樣要那樣，把夏末的衣服搓得亂七八糟，夏末也不生氣，鬧完了一手扯著一個走出門，去跟后面進來的四個大人打招呼。

小舟驚訝地站在他們身后，慢慢閉上張開的小嘴，真想躲在臥室里不出去，可是又明知道不能不跟大人打招呼。他勉強自己別別扭扭地跟在他們后面，來的人是夏末的舅舅家和姨媽家，那對孩子是夏末的表弟表妹。

小舟愿意因為夏末疼愛那對小朋友而勉強自己表現(xiàn)的友善，但是那對嬌縱的小白癡在聽到他的身份時卻驚呆了。

呆若木雞。小舟會用這個詞。

“大姑你收養(yǎng)了一個兒子？”小胖子難以置信地轉(zhuǎn)向夏媽，“你征求你兒子意見了嗎？”

那個小姑娘干脆沒說話，抱著手臂戒備地瞪著小舟。兩個孩子都比小舟大，年齡在十歲左右，比小舟略微大一點，正是小舟最討厭的年齡。

夏末拍了他表弟的腦袋一下，“我可不介意。你這小子。”

小姑娘不耐煩地掃了小舟一眼，擠開她的弟弟，試圖抓住大哥的注意力，“大哥，大哥，今天我們要去看兒童劇喲，你必須跟我們一起看。”

“沒有問題，小寶貝。”夏末摸了摸她的頭發(fā)，拉起她的小手，突然回頭看向小舟，那雙溫柔的眼睛能吸引所有孩子。

小舟身子頓了一下，慌忙向他走去。夏末也摸了摸他的頭發(fā)，“這是弟弟，今年才八歲，比你們兩個都小，你們要好好照顧他。做好朋友，一起玩好不好？”

“好。”小女孩乖乖地點頭，好奇地看了小舟一眼，可還是緊緊粘在夏末的身邊，不太樂意跟小舟去玩。

夏末把三個孩子都推到一起，“小舟，要不要帶哥哥姐姐去看看你的新圖畫書？”

小舟點頭答應(yīng)。這會功夫大人們已經(jīng)說夠了小舟話題，女人們開始轉(zhuǎn)向了夏媽園子里養(yǎng)的花，男人們互相開著玩笑，舅舅和姨父都轉(zhuǎn)向夏末，小舟看得出來他們都喜歡夏末。夏末在他們面前更像一個謙遜的年輕人，不像孩子，他們對待他的態(tài)度不嬌慣也不敷衍，那就是小舟很羨慕的……公平的態(tài)度。

小孩子們被趕到一邊去玩，兩個小孩一頭扎進了夏末的臥室，小舟不想表現(xiàn)的不合群，更不想對夏末真正的弟弟妹妹不友好，只好跟了進去。

男孩名字叫奇奇，進了屋里就立刻拉開夏末的抽屜，滿不在乎地把里面所有的東西都翻亂，小舟能看出親兄弟和他的區(qū)別，他從來不敢那么放肆。親弟弟能承擔(dān)惹惱夏末的后果，但他不能。他要把每件事都做好，讓夏末喜歡他。

童童是他的姐姐，舉止像個小大人，很愿意呵斥弟弟，但是卻不管他聽不聽。“你踩著別人的書包了！”

奇奇不但沒理會，還在小舟的書包上碾了幾腳。小舟低下頭，裝作不在乎。小孩子們?nèi)绻诠珗@相遇，能夠迅速成為好朋友，但是如果在他們的家里出現(xiàn)，分享大人們的愛和關(guān)注，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弟弟不聽話就算了，童童沒有繼續(xù)管他，她熟門熟路地爬上夏末的椅子，打開了桌上的電腦，開始玩一種大魚吃小魚的游戲。

小舟無趣地站了一會就低著頭出門，去廚房端了夏媽剛切好的水果，又倒了豆?jié){，分了好幾趟拿回夏末的臥室去分給他們。

奇奇根本不領(lǐng)情，好像小舟只要在他面前晃，他就要生氣。小舟了解這種小孩，天生就有爸爸媽媽，被嬌慣得太嚴(yán)重，所以看什么都不順眼，天天生氣。

“你以為你是這里的小主人了嗎？這里是我姑姑的家！”奇奇怒氣沖沖地看著小舟，“你為什么不去找你自己的爸爸媽媽？非要賴在別人家里？”

小舟感覺到血往上涌，臉上燒熱，心里難受，“我……”他有種沖動想跑出去找夏末，但是現(xiàn)在他們都在外頭的小園子里。他惶惑不安，有夏末在的時候，他覺得那么有倚靠，這間屋子的家具都會熠熠生輝。現(xiàn)在他很害怕，也很難受，他希望那個小姐姐能說點什么，女孩子多半不喜歡欺負(fù)人。他看向童童，發(fā)覺她雖然不愿意欺負(fù)他，但是卻更偏向弟弟，不愿意插手他們之間的事。

奇奇變本加厲，威風(fēng)凜凜地跳到他面前，“像你這樣沒有媽媽的孩子就是喜歡在大人面前裝可憐。你就是喜歡表現(xiàn)自己，跑到大人跟前去端東西，想讓他們夸獎你。像個小狗似的跟著我們的大哥——汪汪汪。沒媽的孩子都是壞小孩！”

小舟咬著嘴唇不理他，也是不敢反抗，他比他強壯許多，而且又是夏末真正的弟弟。他是被收養(yǎng)的孩子，地位要比人家的孩子低，這是他一直懂得的道理。

胖小孩見他不理睬，就故意在他面前走來走去，時不時推搡他一把。這么走了兩圈他突然靈機一動，笑著唱起歌來，“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塊寶，投入媽媽的懷抱，幸福享不了。世上只有媽媽好，沒媽的孩子像根草……”

小舟渾身發(fā)抖，被憤怒沖昏了頭腦，做了一件他八年人生歷程中從沒敢干過的事。他沖上去重重推了胖小孩一把，男孩正唱得高興，沒想到那個沒媽的內(nèi)向小孩突然敢打他，他腳底不穩(wěn)，摔向了書架。腦袋重重地在書架上磕得“咚”一聲，不過比這個還嚴(yán)重的一件事是，他撞在了一艘軍艦?zāi)Ｐ蜕希撬掖ぴ诘厣希瑪r腰裂開，炮筒也折在地上。

小舟聽見童童驚叫了一聲，但是他沒聽清楚，他陷入了巨大的恐懼，眼睛，耳朵，腦子，心臟，全都被恐懼的魔爪緊緊攥住。他知道自己完了，就要被夏爸夏媽送回去了，這樣不乖的小孩是沒有大人想要的。

事實是童童跳下椅子去扶弟弟，但是男孩根本沒有哭，他先是摔懵了，接著反應(yīng)過來哎呦兩聲摸摸腦袋上撞出來的包，低頭看著地上的模型才愣了一下。

“你完蛋了！”他看看艦船模型，又抬頭看看小舟，視線在艦船殘骸和小舟之間來回移動，“這是大哥最喜歡的東西，連我們都不能摸，現(xiàn)在你把它摔碎。你完了！我大哥會揍你的。”

小舟感覺到天旋地轉(zhuǎn)，他不記得自己闖過禍，可是這唯一的一次竟然是在夏末家里闖下的。他的眼淚撲楞楞地往下掉，走過去蹲下身去撿艦船的碎片，他的心也被從來沒有過的絕望擊成了碎片，恐懼和絕望讓他的眼前一陣陣地發(fā)黑。

“你拼它還有什么用？這是我大哥花了一個暑假做出來的，要是連你這樣的小孩都做得出來，我大哥怎么會這么珍惜它。”小胖子幸災(zāi)樂禍，卻沒有急于出去告狀，他看了一會小舟拼碎片，突然起了個念頭，“你是不是不想讓我大哥生你的氣？”

小舟在絕望中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忙抬起頭去看小胖子，他從來沒有這么感激過誰，“你……你會幫我嗎？你會幫我想辦法？”

“辦法不是沒有。”小胖子拖著長音學(xué)電視劇里的角色。

小舟不敢相信會有人搭救自己，可是他也顧不上了，也許奇奇不是壞小孩，很多小孩都不像剛開始表現(xiàn)的那么壞。他現(xiàn)在生怕小胖子反悔不幫助他了。“你要是……要是幫助了我，我永遠都記得你幫我的這件事。你想跟我要什么我都會給你。”

“那倒也成。”小胖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跟我大哥之間的交情比你跟他深多了，只要是我去跟他說，船是我撞壞的，跟你沒什么關(guān)系，他就算會跟我生氣，但過不了一會就會原諒我。但是，你得為我做點事，作為我?guī)湍愕膱蟪辍！?

“我愿意，”小舟忍回了眼淚，驚喜地看著奇奇，他決定一輩子都跟他當(dāng)朋友——雖然他幫他說謊了，說謊是不對的。孤兒院里他學(xué)會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孤兒必須要具有一些好孩子的美德，而說謊這事被抓住一次都會嚴(yán)重的好像一生都戴著污點。可他顧不了了，他必須要冒險。“我愿意為你做任何事。”

“那你趴下給我當(dāng)馬騎，我就替你認(rèn)錯。”小胖子洋洋得意地說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