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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為了沙松一案，鄭天安連同祝閣老帶著幾位御史跪?qū)m門。一跪，就是三天。

幾個月前，為了出兵攻打北部來襲的敵國一事，陛下和帝師又起了爭執(zhí)。當年的一幕再次上演，鄭天安帶著一幫老臣又在宮門外跪著。

當年的時候，先皇剛剛駕崩不久，新帝年少，初初即位，和帝師的關(guān)系雖不融洽，在民眾之前卻還維持著表面的平和。

但是今年夏日的那次爭執(zhí)，年輕的帝王直接和鄭天安當眾翻臉，絲毫情面也不留，不顧?quán)嵦彀沧h和的提議，堅持己見讓鄒大將軍帶兵出征。

前幾日，前方傳來捷報，大勝。

自那時候起，鄭天安的臉色便愈發(fā)不好看起來。今日有相熟人家的老爺夫人和他打招呼，他也愛答不理。大家都猜測著，許是心情太差精神不濟沒有聽到。

但誰都沒有想到，他居然會這樣和少年天子公然叫陣。

霍云靄冷冷地看著鄭天安，面如寒霜。

此人當初欺他年少意圖□□，這些年未能得逞，一直懷恨在心。如今眼看著權(quán)勢一點點從手邊溜走，他，竟是連最后的臉面都不顧及了么！

☆、第五四章

鄭天寧無視眾人各色的目光，徑直走上前去，面不改色地從參與比試的女孩兒們中間穿過，來到長髯中年男子的跟前。

鄭天安頓時臉色一沉，望著鄭天寧，指了他怒叱道：“你到底要胡鬧到甚么時候！整日里到處胡鬧，連家也不回。如今到了京城，不往自家去，偏要住在旁人家里。這算什么事！”

鄭天寧扯了扯唇角，懶洋洋說道：“鄭家有你一個懂事明理的就行了。左右我做甚么都是錯，又為何要去那里自尋沒趣。”

先前支棱著耳朵一探究竟的人們算是明白過來了。

——得，人家這是倆兄弟。

哦對，鄭家確實有位小公子，喜愛游歷四方，鎮(zhèn)日里不著家。聽著鄭大人的口氣，約莫就是這位了。

先前這位公子說的那些個不中聽的話，恐怕也是和兄長慪氣的可能性居多。

滿場的人正竊竊私語著兩人的關(guān)系，那位“鄭小公子”忽地又冒出來一句話，成功地將大家的注意力重新轉(zhuǎn)回了畫作比試之上。

“這一位是祝閣老的孫女罷？長得倒是不錯，畫技也算可以。若是我徒兒不在此，她勉勉強強也能算得上第一。只不過，有霧兒在，這第一，卻不是她能拿得的了。”

祝姑娘的祖父是大學(xué)士，父親在翰林院任職，滿門清貴。她自小到大順風順水，何曾被人這般貶低過？當即紅了眼眶，淚珠開始在眼眶中打轉(zhuǎn)。

鄭天安看她如此，更是氣憤，叱責鄭天寧道：“說話沒遮沒攔，滿肚子的學(xué)問都白費了！”

鄭天寧輕嗤了聲，抱胸說道：“有遮攔講道理有甚么用？王老先生夠涵養(yǎng)，和你們一字一字地講道理。可結(jié)果呢？還不是被你們欺負到頭上來！”

語畢，對著王老先生欠了欠身，歉然道：“得罪了。”

王老先生不在意地擺擺手，道：“鄭小公子替老朽爭一個公道，老朽該謝謝你才是。此等話語傷不得人，無需愧疚。”

鄭天寧躬身一揖，“老先生為晚輩愛徒正名，該道謝的，是晚輩才對。”

王老先生再次擺手示意不用。

鄭天安被鄭天寧這渾不在意的態(tài)度給氣到，抖著手指了他半天說不出話。

祝姑娘卻是被鄭天寧和王老先生那心照不宣的架勢給刺激得心里發(fā)堵，哽咽半晌后，終究忍耐不住，捂著臉低泣起來。

眾人原先還為了那得了第二的畫作而惋惜。如今看到祝姑娘哭得花容失色，不由得心生同情。就有人開始小聲嘀咕道：“不過是個不甚正式的比試罷了，無需如此咄咄相逼罷！第一或是第二，又有甚么打緊？何至于將個小姑娘逼到這種地步。”

在場之人原本只是心里閃過這么個念頭罷了，并未太過在意。聽他這樣講出來，便一同議論低語起來。

鄭天寧朝聲音來處瞥了一眼。

開口說那話的，是鄭天安的一個門生。

他輕嗤了聲轉(zhuǎn)向那處，正要開口駁斥，便聽一清冷之聲驟然響起。

“行宮之中舉行的比試，竟是‘不甚正式’？既是如此，天威何在！”

這語聲鏗鏘有力，帶著雷霆之勢，從人群后方突兀響起。

眾人驚得心中一凜，不由地便齊齊住了聲。

院內(nèi)一時間鴉雀無聲。

在這靜謐之中，一名少年自人群后緩步而來。身著白色錦衣，五官雋秀氣度卓然。

但凡沒見過他的，都暗道一聲好一個俊美無雙的少年郎。又被他的氣勢所迫，只來得及這樣暗中贊嘆一聲，便低低地垂下頭去，再不敢多看他一眼。

有些認識他的，自瞄到他的第一眼起，就不由得脊背上泛起了冷汗。忙給鄭天安使眼色。見鄭天安不領(lǐng)情，便不再理會他，自顧自地垂手恭立。

——當年有人提議舉辦群芳宴的時候，先皇已然身染疾病。

因著心愛之人亡故，他心如死灰，早已不將身外之物擱在心上。聽聞沒有合適場地，便將這處行宮暫借給了舉辦之人。

自那年起，每年的群芳宴便都在此地舉行。

這些事情，參加的官家氏族大多已經(jīng)隱約聽說過。聽聞少年這般講，便沒了反駁的話語。

霍云靄行至眾人跟前，淡淡地瞥了祝姑娘一眼，負手說道：“技不如人，繼續(xù)努力便是。這般軟弱，如何成大事？”又朝清霧那邊望了下，沉聲道：“技高一籌者被刻意壓制亦毫無怨氣。此乃行事之正途。”

鄭天寧看到他對祝姑娘時的冷漠態(tài)度，不由暗暗咋舌。

若是小霧兒被惹哭了，無論是她對還是她錯，陛下恐怕都會好生哄著。哪里還會去管甚么“成大事”去？

如今人家別的小姑娘窘得哭了，他非但不憐香惜玉，反倒毫不留情地斥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