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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先生便反復告誡過她,作畫之時需得專注。一回頭一走神雖只瞬息的功夫,但之后再落筆,便不再是之前那個樣子了。
故而她沒有搭理,依然緊盯著自己跟前的紙張,凝神細看。
霍云靄看她這認真的小模樣,先是莞爾失笑。繼而將視線落在了她的畫作上。仔細一看,不禁驚愕。
他之前便聽秦疏影贊過清霧畫畫極有天賦,卻不曾想,她居然能做到這個程度。雖筆觸尚顯不足,但輕勾幾筆便已將草葉的神韻現出,著實難得。
少年帝王緊盯她的畫筆,隨著她的勾畫而心情微動。待到看見她一筆落得太重不好收回時,他暗暗嘆息著,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幫她圓了這一個提筆。
清霧正因一筆的失誤而眉心微擰暗道糟糕之時,冷不防身后有人靠近,旁邊又伸出一只手來,輕握住她的小手。
她正全神貫注地畫著,根本沒有考慮其他,下意識地就要往前逃開。卻忘了跟前就是桌案,這一下猛地向前,胸腹必然要撞到桌案上。
衣物和桌邊相觸。
清霧微微閉了眼,正等著劇痛襲來。誰料身前突地探出一手替她一擋,將她的未至的痛苦給提前攔住。又把她順勢后攬,她便直接跌入了個還帶著些微涼意的懷抱中。
熟悉的感覺瞬間將她環繞。
清霧猛地睜眼,錯愕地看過去,正對上霍云靄帶點無奈的溫暖笑意。
“怎么怕成這樣?想必,沒有發現是我罷。”
☆、第四二章
清霧緩了一瞬方才松了口氣。點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霍云靄看她已經回過神來,便攬著她扶她站穩。待她示意可以了,這才放開手。
清霧知道,有霍云靄在場,鄭天寧怕是一時半刻的不會進來了。可她心中記掛著剛剛的畫,既然先生暫時不能點評,索性拉了霍云靄來指點她。
霍云靄和鄭天寧教習的方法有所不同。
鄭天寧教清霧落筆,無論是字或者畫,都是他先示范,然后清霧動筆。接著他再一遍遍地言語糾正清霧的錯誤。
前面幾個步驟,霍云靄和鄭天寧是完全不同的。只是到了“糾正”的時候,他不只口中說,更是直接將手覆在清霧的小手上,一筆一劃地教會她。
是以,由他來教她,無論寫字或是作畫,清霧學成的速度更快。
如今清霧的跟前是桌案,身后,便是霍云靄。
“……這里要提早收勢。不然的話,到了葉尖處,便無法勾勒完好。”
少年帝王左手背到身后,身子微微前傾,右手握住女孩兒的手,將她方才作的那副畫依著樣子從頭至尾地又畫了一遍,著重點出剛才她錯的那一筆。
清霧默默地將他的話記在心里。不時地提出一兩點疑問。霍云靄筆下不停,作畫之時順口便答了。
待到二人這副畫作完,清霧拿過自己剛才畫的擱到了旁邊。又跑去另一桌案旁,將之前鄭天寧畫的也放到了這邊。
三個一對比,她忍不住笑了。
同樣的幾株蘭草,明明姿態樣式完全一樣,細看之下,意蘊卻大不相同。鄭天寧筆下的肆意舒展,她畫的嬌嫩俏麗,而霍云靄執了她的手一同畫出來的,卻添了冷艷傲意。
清霧看看自己的,再看看另外兩副,忍不住嘆道:“我的還是少了些氣韻。”
“你的畫自有其韻味在,莫要妄自菲薄。”
霍云靄說著,在清霧反應過來之前,已順手將清霧那有一筆畫岔了的蘭草圖折了起來收入自己懷中。又道:“聽你今日言語,已比往常好了許多。往后想必無需我再教你了罷。”
聽他夸自己說得好了很多,清霧也甚是高興。后面一聽他不教了,心里又有點空落落的傷感。
只是還沒等這傷感彌漫出來,就聽霍云靄又接著說道:“往后我便教你習字罷。無事之時,你可拿出平日里看書不懂之處問我。我盡量與你解答。”
這便是往后會依然經常見面教她了。
雖然知曉他平日里很忙,這樣耽擱他的時間會讓他更疲累,可清霧自從來了這個世界被他救下,就對他有種難以說清的依賴。
她怎么也不想絕了見他的機會。左思右想,終究沒能違反心意推辭,故而十分開心地謝過他,答應下來。
看她沒有拒絕,霍云靄暗暗松了口氣,眉目漸漸舒展開,都帶了掩不住的喜色。
他摸了摸腰間之物,正想著解下來給她,就聽清霧說道:“荷包本是新年之禮。我提前送你了,所以又做了個。”
霍云靄完全沒料到她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剛剛來到鄭天寧這里,鄭天寧已經向他看過了清霧送給鄭、秦兩人的荷包,又笑著和霍云靄說,等下他應當能收到個繡了竹的。
霍云靄這才知道,上一次清霧給他包冰糖用的那個繡了竹子的荷包是新年禮物。便想著今日幸好帶來了給小姑娘的禮物,不然的話,當真對不起她這番心意。
誰料,清霧現如今告訴他,因為荷包已經送他了,所以她就又準備了個。
霍云靄有些期盼,有些意外。他將腰畔的手緩緩放下,笑問道:“不知小霧為我準備了甚么?”
在她面前,他未曾遮掩自己的目光,清霧自然看清了他的期待。
見他如此,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慢吞吞地從香包里拿出一物,臉紅紅地遞到了他的跟前。
那是一個用青綠絲線打成的絡子。算不得手工很好,但勝在編制者用心,倒也工整漂亮。
“我不知做甚么好,記得和竇媽媽出去的時候,買了點線,就央了她教我。”
清霧說著,抬眼去看霍云靄。
少年微微垂眸,緊盯手中之物。長睫半掩,遮去了所有思緒,看不清他眼中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