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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為何他們的天空似乎越來越灰沉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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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秋冬之際,東胡人在三峰山擊潰魏軍大部分主力,大楚亦兵分數路,奪回泌州、鄧州、均州等地,但距離中京尚遠。韓天遙、孟許國等主將等商議后決定轉道往東,先拿下蔡州、潁州,中京這個燙手山竽便留給東胡人去攻克。誰知這時朝中傳來密旨,令他們領精兵行往中京,伺機行.事。韓天遙等雖是意外,使臣卻悄悄告知,帝妃已微服前來北方,希望能看到諸將攻入中京,一雪前恥。
說的是帝妃,而不是帝后,顯然來的是宋昀和十一。
宋昀不會武藝,聞得柳貴妃病情并不穩定,一直服藥調養。
難道就為宋昀想雪恥,十一便抱病相陪?又或者,心懷天下的那個,依然是十一,宋昀盛寵,所以不惜以帝王之尊親涉險地,跟著她跑北方來了?
孟許國尚有異議,躊躇著要不要上奏本勸宋昀改變主意時,韓天遙已去點選精騎,預備前往中京了。
帝妃和諧,他這個不相干的人自然是多余的。他只需盡一個臣子的忠誠,并不需要面見帝妃;而那兩位想來也不會愿意見到他。
中京附近還在魏軍掌控之下,且還有不少實力將領正整頓兵馬馳援魏帝,可謂危機重重,宋昀等至尊至貴,自然不能前往。
那么,他去吧!
至于能否攻下中京,其實暫時不必想得太多。
歸丘、蔡州等地還掌握在魏人手中,東胡人的鐵騎則將中京以西以北的地區踩踏得七零八落,便是重兵攻下中京,一時也難以持久。但如果能借此哨探哨探中京附近山形地勢和各處兵馬分布狀況,也是件好事。
但東胡人的步伐顯然比預料中還要快捷。
韓天遙所率三千精騎還未趕到中京,斥侯便傳來東胡占據中京的消息。
駐扎下兵馬,韓天遙便走到天清寺外的高臺上,按著龍淵劍向西北方向眺望。
身后,趙池正低聲向他稟報:“魏帝御駕親征,中京百姓都期望他能打幾個大勝仗呢,誰知連著大敗,如今潰不成軍,也不知逃往哪里去了。”
韓天遙低嘆道:“算他逃離方位,應該渡過河水,前往歸丘去了。歸丘自古便是東部重鎮,平時商賈云集,戰時兵家必爭。當日高宗皇帝從魏人追擊中逃脫,便是在歸丘即位為帝,后來渡過江水,在江南延續了咱們大楚國祚。如今這位楚帝若不曾糊涂到家,應該會先在那里落腳。”
趙池道:“他逃得快,可惜苦了城里那些百姓!噢,似乎皇家那些金枝玉葉更慘。左丞相崔力逼著兩宮皇太后降了東胡人,魏國皇宮和諸皇親權臣的府第金珠財寶被搜羅一空,連崔力自己家都被洗劫得干干凈凈,嬌妻美妾全成了東胡人的胯下玩物。今日得到消息,東胡人已將皇室宗親和宮中后妃公主們五百余人押往東胡都城。不過……應該有許多人無法活著走到那里了……”
韓天遙鼻中仿若有血戰和屠殺后的腐尸氣息飄拂,低低一聲喟嘆,“東胡人的手段,不會比魏人仁慈。”
趙池道:“為安定民心,東胡人沒在城里處置他們;但昨天一出城,就把魏國所有皇族男子全部砍殺于路邊,而那些尊貴的后妃公主們……成了東胡人的獎賞,在光天化日之下被輪.暴……據說很多女人沒能捱到今天早上。想想那些金枝玉葉幾時受過這種凌虐?不少公主還沒成年呢,著實殘忍!估計這一路上日子都不會好過,不知有幾個能活到東胡都城。”
韓天遙道:“你可知他們殘害魏國宗室的地方是哪里?”
趙池怔了怔,“只聽說東胡主帥束循在出城不遠的地方候著。”
韓天遙道:“是青城。”
“青城?”趙池猛地想了起來,“當日徽景之變,魏人擄走懷宗皇帝和大楚三千宗親,也是經由青城,押往魏人當年的都城上京。”
那是一段大楚君臣不肯細細回顧的歷史。
三千后妃宗親,連同懷宗皇帝,一路遭受羞辱凌虐。未嫁的年少公主們不堪摧殘,一個接一個夭折在前往上京的路上;僥幸活到上京的,或被發入洗衣局,或輾轉于靺鞨王侯之手,多有被活活折磨至死的。
懷宗皇帝連自己都保全不了,自然顧不上妻妾子女。不知他受盡屈辱,寫下“家山回首三千里,目斷山南無雁飛”這等痛徹心肺的詞句時,有沒有想起他重用奸臣、搜刮“花石綱”以及每數日必御一處.女的豐功偉績?
百里風霜空綠樹,百年興廢又青城。
回首仿佛并未經歷太多年月,當日對楚人施暴的靺鞨人,一轉眼也被東胡人如此凌暴。
可遠眺著那處漆黑的城池,連趙池都全無大仇得報的快意。
他輕聲道:“東胡目前對大楚還算友善,皇上才答應聯合他們一起剿滅魏國。也不知他們會不會遵守承諾,在將中京交還給我們。”
韓天遙道:“前門驅狼,后門進虎,中京沒那么好收。如今東胡士氣正盛,魏帝也不會甘心就此落敗,必定在歸丘、蔡州等地重整旗鼓。我等孤軍深入,不宜輕舉妄動,平白惹來殺機。咱們先退,聯系孟將軍準備合圍許州吧!”
行軍之道,不可錯失良機,亦不能莽撞冒進。若北魏與東胡再有幾場激戰,耗去雙方元氣,于楚軍著實是有利無弊之事。
趙池隨韓天遙行軍許多日子,行.事也漸漸穩重,聞言連忙點頭,又嘆道:“若說青城之事是魏人當年的果報,不知如今東胡人的果報又在哪里?”
韓天遙心頭有什么抽了下。
在血與火的煎熬中模糊的一切,似在瞬間被擊破開來,--就如每個午夜夢回時的驚痛和孤寂。
距離他和十一最后一次見面已有半年光景。
分別之時,他曾言世間善惡終將有其果報。撇開往事不說,為將者以殺戮為業,縱然一路為國建功,也不是積累福蔭之舉。唯盼所有果報,只報應于他一身,不會牽涉已在深宮中覓得幸福的那位,不會牽涉他出世即患弱疾的嬌兒。
或許,這沒有盡頭的煎熬,于他已是最殘忍的果報。
290 寂,冷月鐵騎(一)【實體版】
他轉頭看向趙池,聲音有些啞,“傳令后留意陳曠。他似乎對打回中京很是熱衷,只怕未必愿意領命。”
趙池忙應道:“是!不過陳大哥雖急于回中京老家,倒也不是魯莽之人,侯爺待他也好,他斷無不領命之理。”
韓天遙待陳曠好得其實已讓趙池有些嫉妒攖。
陳曠雖不是酈清遠弟子,卻也是少年時便被精心培養,是鳳衛骨干之一,兼具勇武和謀略,但韓天遙常將他留于自己身側,極少安排他前往危險之處。幾次韓天遙遇險,陳曠不惜性命救護,竟也立了不少功勞,升遷很快。
韓天遙漆黑如夜的眸子凝望遠方,好久才低低一嘆,說道:“若他在京城,雖不能立戰功,卻是宮中近侍,未來功名利祿不在話下。特地趕到戰場上冒險,必定……有其原因。償”
陳曠父祖雖是中京人氏,他自己卻出生于別處,不該對中京有太深感情。但十一將他送到韓天遙身邊時,卻明白無誤地提到了中京。
或許,還是與中京有關?
趙池早知雁山來歷,忍不住問道:“侯爺,你是不是還記掛著朝顏郡主?”
韓天遙眉峰一皺,飛快答道:“沒有。我都快忘懷她了。還有,她早已冊封為妃,是皇上的柳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