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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捧著雞蛋灌餅,仰著頭滿眼無辜地望著顧清玄,顧清玄沉默數(shù)秒,突然狠狠地一握拳,不遠處隨之傳來了“轟”的一聲,方圓數(shù)尺的草皮驀然間翻卷起來,青翠的草葉蜷縮著,上面現(xiàn)出了些許漆黑的焦痕。
“……算了。”顧清玄終于還是揉了一下額頭。他看了看周圍沒什么人,便走到了街邊的一處長椅上坐下,那孩子十分自覺地跟了上來,一邊走,一邊咬了一口手里的雞蛋灌餅。
“這樣吧,我問你,你叫什么名字?”
顧清玄示意那孩子坐下,孩子猶豫了一會兒,卻還是站在原地沒有動。他低下頭,剛剛咬過雞蛋灌餅的唇上還沾著一點油光,手指卻還是冰冷的,他注視著手中缺了一個口的餅子,聲音極小地說:“……我叫七。”
七?
這是什么名字?
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顧清玄便隱隱約約地有了一點預(yù)感。他看著那個叫七的孩子,試探著問道:“你的家住在什么地方?為什么要叫我爸爸?你知道我們之前沒有見過面的,不是嗎?”
七垂著眼睫,黑鴉鴉的睫毛微微地顫抖了一下。他靜默著,指了指東南方向一棟看起來已經(jīng)廢棄了的居民樓:“我住在那里……有戒指的人,就是我的爸爸。”
——戒指?
顧清玄深深吸了口氣,他從懷里把得自于“先生”的那枚戒指取出來,托在手心上問他:“你說的戒指是這個嗎?”
七點了點頭:“王力教我們的……所以我知道,拿著這個戒指的人,就是爸爸。”
原來如此。
顧清玄一瞬間居然有些“因果報應(yīng)”的感覺,他盯著那價值連城的戒指看了一會兒,忽然一揚手,將它遠遠地丟了出去!
那孩子一驚,下意識地奔出去接戒指,顧清玄趁機站起身,步履飛快地走了。
戒指雖然又小又輕,但顧清玄既然有意,自然將它擲得高遠,等到“七”找到那枚戒指,重新回到長椅附近尋找顧清玄時,顧清玄自然已經(jīng)離開許久,連尋覓都已經(jīng)無處尋覓了。
七定定地注視著那空蕩蕩的長椅,許久之后,終于低下頭來,咬了一口已經(jīng)變得冰涼的灌餅。
“爸爸。”他緊握著那枚戒指,無比固執(zhí)地說。
而顧清玄被今天的這個意外插曲一弄,短時間里根本就不想出門了。想到那個“七”和“先生”的戒指,他又覺得有些好奇,回到宿舍后便順手發(fā)了個訊息給顧淵,讓他去弄清楚怎么回事。
很快,顧淵的解釋就被發(fā)送到了顧清玄的個人終端上。
原來在銀輝共和國里,有一些黑道出身的幫派世家習(xí)慣用酷厲的手段培養(yǎng)暗衛(wèi)。他們通常會四處尋覓異能資質(zhì)較好的孩子:一些窮苦人家的孩子、孤兒、或者干脆是其他星球買來的奴隸,差不多從被選中的那一刻開始,那些孩子的噩夢就已經(jīng)拉開了序幕。
只要被他們看中,那孩子就會成為他們的獵物,不管是偷、是騙還是搶,總之一定要把那獵物弄到自己的手上。甚至有時候遇到資質(zhì)太好,而家里又顯然不可能出賣的獵物,他們甚至?xí)Ψ秸覝缈冢涣粝芦C物一人,再帶到早已安排好的隱秘基地里。
“他們就不怕那些孩子長大之后復(fù)仇嗎?”
顧清玄將這段短短的訊息反復(fù)看了數(shù)次,終于還是疑惑地問顧淵,顧淵看了這問題輕輕一笑,回答他道:“他們根本就不會有得知‘復(fù)仇’這兩個字的機會,主人。”
那些人選擇的都是孩子,從小到大洗腦培養(yǎng),即使他們有了復(fù)仇的能力,也根本就不會有復(fù)仇的概念。太過聰明的會被殺掉,無法控制的會被殺掉,過于孱弱的會被殺掉,軟弱無能的會被殺掉……最后剩下的,也許只會有一兩個人,但這最后的一兩個人,卻毫無疑問是隱藏在黑暗之中的、最為鋒利的一把刀。
一把絕對不會反身噬主的刀。
而今天突然出現(xiàn)的“七”,正是屬于“先生”的那一把刀,只是他年紀太小,或者還尚未完全鑄成,但顯然已經(jīng)初見成效。暗衛(wèi)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不是一個好職業(yè),培訓(xùn)的過程也總是充滿了痛苦和血腥,顧清玄根本就不覺得“先生”會大方到讓自己的親生孩子去做這事兒,“七”之所以會叫自己為“爸爸”,大概只是出于“先生”個人的喜好罷了。
……而至于“先生”為什么會有這樣的喜好……
顧淵陸陸續(xù)續(xù)給他發(fā)過來的訊息里,還有著這樣的一句話:“不少暗衛(wèi)都同時會作為自己主人的臠寵,讓他們發(fā)泄欲!望……畢竟再沒有比暗衛(wèi)更聽話的寵物了,而且絕對乖巧,絕對不會惹事。”
“……就像是我一樣,主人。”
最后那句曖昧十足的話甚至沒能讓顧清玄的眼皮稍微抬那么一下,他完全把那句話當(dāng)作了空氣一般,直接關(guān)上了個人終端,滿心厭惡地想著,要是早知道“先生”會是個這么齷蹉的人,他就不會讓他死得那么痛痛快快的。
——“先生”不配。
那天之后,顧清玄再也沒有去過b7區(qū),自然也就再也沒有見過“七”,但卻偶爾還是會想一想那孩子現(xiàn)在怎么樣了。他那時能夠離開基地,肯定是因為“先生”勢力崩毀,基地里再也沒有了負責(zé)人,看“七”的衣服還是前段時間暑熱未退時的單衣,那個基地是不是還在正常運轉(zhuǎn)都還是個迷,也不知道一個被培養(yǎng)成為暗衛(wèi)的孩子,離開了那個環(huán)境之后要怎么活命……
不過,顧清玄到最后也僅僅是想想罷了。
那些事情……終究是與他無關(guān)。
過了幾天后,銀輝學(xué)院方面對顧清玄的安排終于下來了,他的待遇改變之類大家都是早有預(yù)料的,并沒有引起多少非議,但是顧清玄那個指導(dǎo)教師的人選,卻是令得銀輝上下一片嘩然。
“蘭瑟·特里!哪個人是誰?!”
“聽說是校長身邊的助理……異能只有兩級!而且是治愈系的!”
“沒有著作!沒有論文!那家伙什么都沒有!”
“他憑什么能夠作為顧清玄的指導(dǎo)教師?!老校長這是要毀了銀輝嗎?”
無數(shù)的疑問雪片般襲來,然而格蘭瑟姆卻仿佛對這些議論全無所知一般,一力將自己的那名小助理推到了指導(dǎo)教師的座位上。
這不能算是個寶座,但至少是個確鑿無疑的金座位。顧清玄可是銀輝歷史上的第一名——也很可能是唯一一名——超s級的異能者!能成為他的指導(dǎo)教師,無疑是可以青史留名的一件事。
這段時間,凡是知道有這么一件事的家族豪門、各方勢力,無一不使盡渾身解數(shù),絞盡腦汁地想要自己這邊的人上位。他們并不是看重這個指導(dǎo)教師的身份,而是想要近水樓臺先得月,讓顧清玄的身上留下他們派別的烙印!
那可是一個s級的異能者啊,如果假以時日,讓顧清玄成功地成長起來,誰又能說他不會是下一個格蘭瑟姆呢?甚至,可能還會超過格蘭瑟姆!
畢竟格蘭瑟姆的異能,也不過僅僅是a級罷了。
a就是a,怎么也不能變成s,這兩個等階之間看似只差了一級,事實上卻是天壤之別。
這是一道天生注定的,無法逾越的天塹。
顧清玄第一天去學(xué)校新安排給他的教室上課的時候,一路上都被各種各樣的奇異目光籠罩著。銀輝學(xué)院的其他學(xué)生們看著他的眼神,幾乎都不是友善的,其中有置疑,有嘲笑,更多的卻都是無法接受的眼神。
銀輝終有一日能夠擁有屬于自己的s級異能者,這是每一個銀輝國人都暗暗做著的夢,只是如今這個人出現(xiàn)了,卻不是什么長久以來的天之驕子,而是那個美貌草包顧清玄……這樣的事實,讓站在深淵另一端的普通學(xué)生們又如何能夠接受。
……要知道,顧清玄曾經(jīng)可是用了八年還沒能覺醒異能的超級廢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