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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安靜這個形容給正道中人聽見,定然只會覺得華春水腦子里也進了春水。但華春水確實有這種感覺,尤其在看見赤霄獨自一人在白風崖頂喝酒時,那感覺就愈發強烈。
不是思念,不是寂寞,就是淡然,像是已看過千帆過盡的風景。
這讓華春水十分懷疑赤霄和晏維清的關系。她早已放棄這兩人毫無交集的天真想法,但他們又一點兒不像某種親密過頭的伴侶。想想看,哪對情侶分開半年,竟都對彼此不聞不問?
但這話華春水是決計問不出口的。就算其他幾個堂主暗地里都和她打聽,也沒用。因為不需要問,她也確實可以找到、而且是輕易找到兩人自動自發疏遠的理由——
魔教教主和正道武林第一劍有一腿?這要是傳出去,武林中一定鬧翻天!
這么淺顯的原因,華春水不懷疑赤霄肯定知道,而且一直記在心里。她也不懷疑,無論是白山教還是晏維清,赤霄都一定會擺在他自己的私人感情之前。
這么說起來,想要相安無事,保持距離確實是最好也是最容易的做法。晏維清要如何做,她管不著,也不關心。但若是赤霄余情未了、卻又為了這樣的緣故封閉自己,她就很擔心了。
在二選一的艱難抉擇中,華春水忽而生出別的想法來。“圣主,”她輕聲建議,“要不要下山去走走?”
“嗯?”赤霄回過頭看她,略有詫異。
“看了半年冰封千里,確實無趣。”華春水道,堅定了自己勸服赤霄散心的意圖,“不若煙花三月的江南好景,快點下山,興許能趕上末尾。”
江碧鳥逾白,山青花欲燃,確實是赤霄生平少見的景色。他心中一動,只笑:“大姐,你這是怕我悶壞了?”
這神態語氣正常至極,倒讓華春水再次覺得自己擔憂過度。“反正教里近日清閑,”她道,“江湖有喜,那些人定然更想去赴神女湖的大宴,而不是到咱們這偏僻地界鬧事。”
“這么說來,咱們倒是該多謝白玉宗。”赤霄又微微一笑。“送份賀禮實在應該。”
華春水不知道赤霄這話里有幾分真心,但區區一份賀禮,財大氣粗如白山教,怎么拿不出?“我下去便叫人準備。”
赤霄輕輕一點頭。他重新把目光放回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之上,接著道:“別忘了五毒紫教主。”
這個華春水自然不會忘。“紫教主的禮早就備好了。”
赤霄又點頭。“我會親自去道謝。”
他之前怎么想都沒預料到,凌盧給他種的春毒竟然是間隔性發作的。他硬挺過去一次,然后終于想起了那鼎被遺忘很久的三花五寶酒。所幸那時剛過十月,還有時間驗證東西是否對版。確定無誤后,他捏著鼻子灌下那些又香又腥的碧綠液體,調養月余,終于徹底擺脫凌盧留下的陰影。除此之外,他竟還有變成百毒不侵的趨勢。
對此,赤霄真是求之不得。雖說紫蘭秀出手相助的目的是為了和凌盧對著干,但受了人家莫大的好處,當然該知恩圖報。
“那就近日?”華春水問,心里難得有些雀躍。赤霄顯然聽進了她的話,又順道給自己找了點事情做。
赤霄沒反對。“只有一點,”他細心囑咐,“我不在總壇時,讓人把白水澗橋放下來。”自古白山一條路;只要不托大,有幾個人能攻打他們總壇?先插上翅膀再說吧!
華春水點頭稱是。“我這就去做。”她道,剛抬腿走出幾步,又忍不住停下回頭,低聲喚道:“小九。”
自從坐上教主之位,赤霄已經有十數年沒聽見這樣的稱呼,聞言身軀微震。當年,華春水是第一個改口叫他圣主的人,為的是支持他;如今叫回,不管是為了什么,態度顯然都十分認真。
“小九。”華春水注視著他轉過來的半邊側臉,又喚了一句。“你一向是個有主意的人,我也不該多說什么。可我實在忍不住,還望你不要介意。”
赤霄已經冷靜下來。“大姐你想說的是?”他從善如流地問,同時心里猜出了個大概——八成和晏維清有關,跑不了!
華春水卻只說了一句話。“不管你做什么,大姐都站在你這邊,三弟四妹等都一樣。”
赤霄頓了一頓,眼睫微垂,繼而抬起。“他們托你告訴我?”
“我們只是覺得,有些事總要交代。”華春水聲音不由自主地放柔,“不為別人,只為你自己。”
迎著那種全心全意的關切,赤霄又沉默半晌。“也對,”他最后說,后半句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做個了結吧。”
而在云如練和云長河的大婚喜帖送上白山之前,晏維清就已經收到了,還是云長河親自給他送上炎華莊去的。
然而晏維清并不買賬。“你們的禮我早就備好了。”他道,聲音冷冷,“你來得正好,一會兒就自己帶回去吧。”
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人不去,云長河的鼻子差點被氣歪。“我要的是你的禮嗎!”他拍著手邊小桌吼,“我是叫你來看我們大婚!”
晏維清動了動嘴唇,最后還是把一句“有什么好看的”咽了回去。
云長河見他臉頰肌肉微動、又不說什么的模樣,就知道晏維清并沒改變主意。“你最近有事?要閉關,或者別的?”
雖然知道后面緊接著會是什么,但晏維清還是誠實地搖頭。
“那不就得了?”云長河立刻抓緊這個話尾,“你也不想想,你多久沒出門了,又多久沒到我們白玉宗來坐坐了!這次正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而且,你若來了,如練一定會很高興!”
聽到云如練的名字,晏維清繃緊的臉部線條微微柔和一瞬。“她確實應當高興。”說著,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云長河一眼。
云長河被瞥得莫名心虛。遲鈍到自己的心意都發現不了,這已經是他人生中揮之不去的污點。云如練知道,晏維清知道,甚至……連赤霄也知道!
想到劍魔,云長河的表情就變了變。江湖上傳的那些事,他和云如練都知道實際到底如何。不得不說,現下看來,情況似乎……不太妙?
晏維清以前就不耐煩看云長河欲言又止的模樣,現在更加如此。“有話就說。”
云長河本不想提,因為他覺得這有可能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但晏維清都如此發問了,他再藏著掖著也沒用。“你和……不,”剛說一個開頭,他就生生打了個轉,把“你和赤霄怎么了”拐成了另一句:“赤霄最近如何?”
“不知道。”晏維清干脆利落地回答,似乎完全無動于衷。
云長河仔細打量發小面上神情,心中則是咯噔一跳。小師妹說得對,果然出事了……
“若你真想知道,就去問問魔教的人。”晏維清又道。言下之意很明顯,他不是魔教的,問他毫無意義。
聽出里頭的冷漠,云長河定了定神。“我知道,”他說,“如練已經讓人把請帖送去白山。”
這實在出乎意料之外,晏維清一時間愣住。他掩在寬松白衣里的十指微微張開,又虛虛握成拳。“他不會去的。”像是對云長河說,又像是對自己說。
云長河卻沒搭理這一句,自顧自地說:“請帖上寫的是九春。只要他想來,不會被任何人發現。”
晏維清忽然陷入了沉默。就算赤霄下山,也不會被任何人發現行跡……包括他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