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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時,她不忘道謝,“謝謝您啊,這么晚了還等我。”
老板佝僂著背,嘴里叼著煙擺擺手,也沒說別的話。
冬夜白寥寥的月色下,路燈光影稀薄,一片蕭索。
她單肩背起相機包已經有些吃力,還得拎著三腳架,身上的羽絨服只能遮到大腿,之前阮靈芝一門心思撲在交貨這事兒上,也沒覺得太冷,現在下半截身子像被冰封住。
總算挨到車站,她牙齒凍得輕輕打顫,可是卻看到空無人影的站臺,忽聞叮叮當當的響聲,她迅速轉頭,走來者是一個穿得像駐站職員的男人。
他手里拿著飯盒,邊走邊揮動手臂甩著水,瞅她一眼,說,“末班剛走,沒車了。”
阮靈芝聽后愣住,估計是凍壞了腦袋,有一瞬間的空白。
看阮靈芝的模樣就知道是市里姑娘,還帶著大包小包,于是他好心說道,“你往外邊走走,有私家車停著就是拉活兒,我也不敢打包票說這地界沒壞人,大晚上的你可多長個心眼。”
她走出車站沒多遠,看到有且只有一輛白色桑塔納停在路燈下,輪胎上方的車身濺滿泥點。一個穿著件黑夾克,留著平頭的男人,蹲坐在車旁的路牙石上抽煙。
阮靈芝上前問道,“師傅,市里走嗎?”
他依然蹲著不起身,一邊抽煙,一邊頭也不抬地回道,“五百走。”
阮靈芝稍顯驚愕,“五百?”
他不緊不慢的說道,“今晚都去上面蘋果園拉游客了,這里就我一輛,反正五百我給你載市里隨便哪個區,你不走我也不能勉強是吧。”
無可奈何的情況下,阮靈芝只好上車。
這些攝影器材太笨重,她鉆進后座便開始想法子,把自己隨身挎包裝進相機包里。
阮靈芝埋頭搗鼓一會兒,聽見前面傳來問話,“你是記者吧。”
她抬頭,“啊?”
男人面色不善的說,“是來暗訪的吧。”
阮靈芝慌忙擺手,“不是的……”
突然的剎車,阮靈芝沒系安全帶差點撞上駕駛座的椅背,男人沒好氣的說著,“別裝了,我都看見你的攝像機了,下車下車,我不拉這趟。”
阮靈芝著急說,“不是,大哥,你聽我解釋……”
他聲色俱厲的打斷,“有什么好解釋的,我最煩你們這些記者了,缺不缺德啊你們,成天擱這釣魚執法,今天我算是觸霉頭了。”
男人開車窗,點上煙,死活不走的架勢,阮靈芝好聲好氣和他說話,但見他充耳不聞的樣子,她也只能拎上東西,打開車門。
阮靈芝前腳下來,后腳車就開走了。
看著那輛桑塔納遠去的方向,她終于氣急敗壞地喊,“誰他媽暗訪背著三腳架!”
當車尾燈小到像幾顆紅豆時,阮靈芝環顧周圍真是前不巴村后不著店,黑漆漆的堪比荒郊野嶺。她想著找個地方坐會兒,剛往前走幾步,腳軟崴了一下,委屈的快要哭出來。
十幾分鐘后,阮靈芝又回到車站,腳后跟估計磨破皮了,眼下分不清疼還是凍,她走到值班室的窗前,里頭電視機還開著,人不知道去哪兒了。
一陣夜風呼嘯穿過耳畔,一點囈語呢喃的聲音摻雜其中,她小心翼翼地挪步到值班室后面想一探究竟,結果被躺在地上的東西嚇一跳。
仔細看是個流浪漢,不需要靠近也能想象出,他周身散發著酒精、汗水和尿液的腐敗氣味,就像一只駱駝死在釀酒廠。
他一動身子,她驚得向后踉蹌一步。
阮靈芝躲到不遠處的站臺,在有燈照著的座椅坐下,往掌心里呼口熱氣,掏出手機在聯系人中找到號碼撥出,接通后,她問道,“珠兒,你現在有空嗎?”
電話那端人聲雜亂,李碧珠趕著說,“我馬上要開會了,有什么事?”
阮靈芝頓了頓,說道,“沒事兒,我就是想你了,隨便打個電話,你忙吧。”
說完阮靈芝就直接掛下,李碧珠將手機拿到眼前,她心有疑慮,但被身后的人傳喚,便把手機擱在桌上,匆匆去會議室。
這邊,阮靈芝眉頭緊皺,正在電話本里翻著,感覺找誰來接她都不太合適,忽然瞥見包里夾層露出白紙的角,她拿出那一張,曾夾在鮮花里的名片,上面寫著何思淼三個字,以及他的手機號碼。
阮靈芝垂下捏著名片的手,抬起握著手機的胳膊,呼出一口氣,撥去一個電話。
明明已經接通,那頭卻無人說話,梁安納悶的問,“這電話是通了嗎?”
阮靈芝忙答,“通了。”
梁安揚眉,“那你說。”
阮靈芝把目前的情況簡單概述一遍,最后補上一句,“如果你有事要忙就別來了,我可以再想辦法。”
聽完,梁安冷靜的說,“你把手機定位打開,然后地址發給我。”
阮靈芝愣一下,然后準備按他指示操作,只聽嘀嘀兩聲,她慌說,“我手機要沒電了!”
梁安鎮定的柔聲道,“好,你別怕,就在車站等我,很快就到。”
阮靈芝剛嘴硬,“我沒怕……”手機就自動關機了。
☆、第12章 表白(4)
已經過去將近一個小時,只有冬夜呼吸間灌進心脾的涼意,與細長的兩根鏈吊著一條燈管,陪伴著她,而且燈光下連一只飛蟲也沒有。
阮靈芝時不時看一眼手腕上的表,沖掌心呼著熱氣,彎腰搓搓凍僵到就像失去知覺的雙腿。
在電話里她告訴梁安是東郊區的巴士車站,但是沒說具體有哪些標志性的建筑,他大概對這里一無所知,估計來都未曾來過,希望導航能幫助他,在明天天亮前到這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