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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弼然張大嘴,半晌木訥地搖搖頭。
刑懷栩心想這事真是既無趣又有趣,就像平靜人生里的小插曲,透著股無聊勁,但你偏偏樂此不疲,愿意為之浪費時光,做一個庸俗但有意思的人。
尤弼然自覺丟臉,速速跑回自己總裁辦,留下刑懷栩獨自面對虞泓川。
虞泓川不明所以,“她怎么了?”
刑懷栩好笑道:“我以前偶爾會覺得她聰明,想來都是錯覺。”
虞泓川噗嗤笑道:“她不是一個很聰明的人,卻是一個很有趣的人。”
刑懷栩笑道:“那你喜歡有趣的人嗎?”
虞泓川沒有馬上回答,似笑非笑,和刑懷栩的目光角逐,最后,他牛頭不對馬嘴地說:“康太太,你和我最初印象里的模樣,不一樣了。”
刑懷栩問:“哪兒不一樣?”
“我第一次見到你,是在你的婚禮上,那時候的你很美,但也冷,不僅高高在上,還有幾分絕情,就連你當時穿著的婚紗,都堅硬的像鎧甲。”虞泓川娓娓而談,兩個人對過去都有些唏噓,“后來在外資公司見到你,你已經在往神壇下走了,可你走得慢,也無人敢推你一把,因為都怕你轉身的同時,手里是握著劍的。”
“現在呢?”刑懷栩問。
虞泓川笑道:“現在我至少理解了一件事,你這樣的人,為什么會和尤弼然成為最好的朋友。你的心是熱的,其實從未冷過,名門想將你修修剪剪養在溫室里,你卻向著自己想要的方向野蠻生長,給了他們好看而已。”
刑懷栩回到總裁辦時,尤弼然正滿屋子兜圈亂轉,無頭蒼蠅般。
刑懷栩看著她,心想這人當初明明把自己對康誓庭的感情看得一清二楚,現在犯起傻來堪比智障,簡直毫無邏輯。
人只有有情,才能為情所困。
有一天,她會不會也成為籠中獸,沒了邏輯,沒了自信,茫茫然,萬千在手,卻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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潤盈百貨的股價漲了兩天后,刑懷栩開始拋售股票,她作為主力資金之一,此舉直接震撼到潤盈回光返照的那點生命力,等她卷著錢抽身而退,潤盈百貨的股價再次跌入冰點,從此一蹶不振。
這場打著擦邊球的股價戰讓刑懷栩賺了個盆滿缽盈,等她把錢連本帶利還給康誓庭時,早有準備的康誓庭還是忍不住驚嘆,“你這是抽了刑鑾治的血。”
刑懷栩心想她本來預期是要割他動脈的,現實仍是差強人意。
“夏薔最疼嗣枚,嗣枚如今脫離刑園,脫離她,無疑是砍掉夏薔一邊胳膊。刑鑾治雖然花名在外,但對夏薔一直很好,幾乎百依百順,只有砍掉刑鑾治,才是真正砍掉夏薔另一邊胳膊,”刑懷栩說:“可即使這樣,她還有兩條腿,依然能走。”
“一條腿是刑真櫟,另一條腿是刑鑒修。”康誓庭問:“你忍心嗎?”
刑懷栩搖頭,“不忍心。”
康誓庭又問:“如果他們往后與你再井水不犯河水,你還會下手嗎?”
刑懷栩認真思考后,迷茫道:“我不知道,但他們不會坐以待斃,我也不會束手就擒,誰也不讓誰,最后只能你死我活。”
康誓庭將她摟進懷里,低聲問:“累嗎?”
刑懷栩環抱他的腰,鼻子在他襯衫上擦了擦,“有點。”
康誓庭說:“有件事我反悔了。”
刑懷栩問:“什么事?”
康誓庭認真道:“讓你幫我重振康家的事,我反悔了。”
刑懷栩仰頭看他,兩只眼睜得大大的,眉間卻微微蹙著。
康誓庭抹平她的眉頭,笑道:“比起精明能干的康太太,我更希望你成為無憂無憂的康太太,犯懶犯傻都可以,只做你想做的事,不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
“我過去想和你并肩戰斗,現在卻只想保護你。”他促狹笑道:“這算不算精神世界的倒退?”
刑懷栩想了想,也玩笑道:“男權的膨脹,總意味著女權的削弱。”
康誓庭舉手投降,“禁止上綱上線,咱們這個家哪有男權女權,有的只是人權,你的人權,和我的沒人權。”
刑懷栩一把抱住他,嘿嘿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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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懷栩說刑園對潤盈的支撐不過是回光返照,此話成了箴言,潤盈在電商市場的打擊下本來就危機重重,如今慘遭曝光,曾經的輝煌已經不復存在,刑鑒修和刑懷栩事后又見過一次面,談到后來仍以刑鑒修的憤怒離場終結。
太陽一天天東升西落,天氣越來越熱,等到公園林蔭道下遍布蟬聲,夏天便悄悄到來。
老人家說日子是一頓一頓吃進肚子里的,刑懷栩卻覺得日子是窗外的光和影,在明亮與黑暗里,總有人必須行走在灰色的道路上,成群結隊也好,踽踽獨行也罷,都得走下去,永不回頭。
為了食鋪經營的事,這段時間刑懷栩時常往返段家,等到七月,段琥大一結束,暑假便徹底泡在尤弼然公司,和虞泓川學習管理經驗。
尤弼然打趣說段琥勢必要集大成,他的從商之路是被康誓庭領進門,刑懷栩全程輔助,虞泓川貼身教學,起點之高令人咋舌。
這話雖然是玩笑,但也給了段琥不少壓力,他起早貪黑地學,時常困倒在刑懷栩車上,再醒來,又是神采奕奕精力十足。
這天,刑懷栩送他回家后,才乘著夜色往家趕。
司機還是上次那位老司機,和刑懷栩熟稔后也能聊些話題,兩個人一前一后說著明天的行程,一輛黑色suv忽然超車,硬生生將他們的車別到路邊,重重撞在綠化道上。
刑懷栩被撞得頭暈眼花,前排司機又氣又急,先問了她的情況后,才解開安全帶要去和suv車主理論,可他剛站到車外,suv里忽然躥出四個臉戴黑色口罩的男人,走在前頭的兩個手里還拎著鋼管,不由分說砸在司機頭上,當場將他砸得暈倒在地,不省人事。
刑懷栩嚇一跳,眼疾手快上鎖車門,抓著手機就報警。
那四名男人手持鋼管開始砸車窗。
電話被接通,刑懷栩在巨大的打砸聲里迅速報上地址,很快,身側車窗發出碎裂響,緊接著,一只手探進碎玻璃,打開了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