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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青衣抓在手里的衣袖也隨之滑了出去,確認黑三郎已走了,青衣這才慢吞吞的關上窗子。
只不過一轉頭就見玉蘭瞪著一雙杏眼看著自己,差點沒把她嚇一跳。
“你醒了啊……”青衣很是心虛的呵呵笑道,“天還早呢,繼續睡吧……”
“青衣,那是你相好嗎?”玉蘭盤腿坐在床鋪上,板著一張臉審問道,“不許打哈哈不許轉移話題不許說謊,不然我就不和你玩兒了。”
青衣的臉頓時一僵,與玉蘭瞪視片刻后,她就敗下陣來,只得有氣無力的辯解道,“不是,他不是我相好……我不過是他的儲備糧而已……”
說著她又嘀咕著加了一句:“然后我也是胡姬的儲備糧……”
“我瞧著不像啊。”玉蘭嚴肅的點了點頭分析道,“我瞧著他剛才和你說話模樣,和九瑟跟我說話的樣子有些相像。”
說完又不太確定的補充道:“我也說不準……感覺有些像,但是九瑟一貫軟骨頭,我沖他生氣他也是軟綿綿的……剛才那個,太兇了些。剛才他看了我一眼,我渾身毛都炸開了。你看你看——”
青衣無語的看著玉蘭把她的毛胳膊湊到自己跟前,果然整個胳膊的毛都豎起來了,咋一眼看去,玉蘭的胳膊足足粗了一圈。
“不過,我起先還以為你心悅胡姬呢,看你那么寶貝那根白玉簪。”玉蘭又把胳膊縮了回去,很是郁悶道,“那以后我們做不了同族了。”
青衣巴不得做不了呢,瞧著玉蘭現在這幅半人半狐的模樣,便可知若與九尾狐締結了婚約,定然也是要變作狐貍的,而且也不知這種變化是否可逆,若余下的一輩子都要頂著這么一張臉,光想想都要嚇死人了。
這樣看來,玉蘭著實很堅強,至今為止,她也只是與狐族和九瑟鬧鬧脾氣,并未發瘋崩潰,已然是很難得了。
“我此生難料長短,即便短暫,但對于我來說,已經很足夠了。因為我并無其他牽掛。”青衣拉住玉蘭的手微笑道,“而你已有相守一生的郎君,若不出意外,以后還會有兒女,能像妖怪一般活得長久,未嘗不是好事。而且人的緣分著實難以細說,如今你我投緣,又何必在乎是否是同族?倘若以后你想見我,來客棧就可以了,我必會做些好菜招待你的。”
玉蘭聽完這話,就憋著氣抓緊青衣的手,忍耐許久,終于將淚意咽了下去,然后她笑著埋怨道:“討厭,你說的我差點哭了。那就照你說的吧,我以后常去看你。不過我瞧著剛才那個妖怪雖然年紀小些,但勝在看重你,你好好抓牢他,說不定真是你的良人呢!”
青衣噗的一聲笑了出來,她甩開玉蘭的手佯怒道:“跟你說正經的,你就這樣拿我取笑。再說了,黑三郎看起來再小,也是個妖怪,也不知活了多少年歲了,著實不是我們凡人能揣測的。”
玉蘭見青衣有些死心眼,且于情事上全無知覺,就不由得同情起黑三郎來,因為她瞧那個黑三郎也是十分笨拙的模樣,不似九瑟那般懂如何獲取小娘子的歡心。
不過姻緣這種事,著實有些玄乎,她以往也不知道自己會和一只狐貍搭在一起呢。
這般一想,她就撒開手去,沒有再說其他了。
也不知那日九瑟與玉蘭說了什么,余下的兩日里,玉蘭一下子就安分下來了,其他狐貍精們來送各式首飾的時候,她還饒有興趣的在首飾堆里翻找合適的首飾往青衣身上比劃。
臨到吉日前一日,賓客們已相繼抵達,狐族也加派了人手守在玉蘭所在的房間外頭,謹防有不懂狐族規矩的妖怪誤入禁地。
隨著吉日的臨近,青衣瞧著門窗外蹲了越來越多的狐貍開始緊張起來。玉蘭倒是十分的淡定,仿佛新娘不是她一般,依舊興致勃勃的在那里倒騰首飾,并不時的要青衣換衣裳戴首飾的看效果,倒把青衣累得夠嗆。
是故到了吉日前一晚,終于得以休息的青衣大大的松了一口氣,早點舉行大禮早好,這般折騰下去,只怕玉蘭還好好的,她就先頂不住了。
然后終于到了吉日當天。二月二十八,大吉,宜嫁娶。
天剛放亮,一堆狐仆就頂著各式的物品涌進小院來,白綏并胡姬都親自來了。
青衣聽見動靜就從床上爬起來,一邊忙著套衣裳,一邊推了推睡在邊上的玉蘭叫道:“玉蘭快起吧,該換新衣了。”
誰知叫了半天,玉蘭都沒起來。
青衣不由得擰了眉,待要再叫,就見被子里忽然就滾出來一團毛茸茸的東西,卻是一只雪白的狐貍。
青衣頓時愣住了。
白狐貍先是抖了抖身上凌亂的毛,然后抬起頭對著青衣道:“天還早呢,干嘛這么著急?”
青衣聽著聲音像是玉蘭,便抖著聲音道:“玉蘭,你怎么變成一只狐貍了?這樣可怎么穿新衣啊?”
“嗨,你穿啊。”玉蘭好整以暇的趴在自己的前爪上笑道,“那日九瑟跟我說,因為我轉變成狐貍的速度比較快,只怕撐不到吉時,我就會變作一只普通的狐貍了,所以讓我不用準備換新衣了,省的我白受罪。只是我覺得那新衣著實太好看了,白放著太可惜了,不如你再幫我穿一次唄!我瞧著就當是自己穿了一回了!”
青衣頓時傻眼了,這幾日她不知穿了幾回新衣了,剛要開口拒絕,外頭胡姬等人就已經蜂擁而至了。
“哎呀,玉蘭變得真快!”白綏一見床鋪上的白狐貍就拍手叫道,“這樣更好,上了花轎你直接往里頭一躲,便是碰上了想要偷看新娘的人也不怕了。”
胡姬則是看著青衣笑道:“那就讓你抱著玉蘭去行禮吧,正好我要去幫九兒撐傘,我們也趁機一起拜回堂,就當提前熟悉大禮的流程好了。”
青衣一聽,頓時嚇得魂兒都飛了。不等她說話,胡姬等人就一人拿了一件單衣簇擁上來,不過眨眼功夫,就用術法幫青衣把新衣換上了。胡姬還親自幫她理了理衣領袖口的繡邊,這才趕著去新郎那邊幫忙了。
手足無措的青衣巴巴的瞧著玉蘭,心里很是慌張。雖有黑三郎的吩咐,讓她無需擔心,凡事都按狐族的要求來,但臨到頭的時候,她依舊會感覺害怕。
玉蘭指揮著狐仆們替青衣梳頭插釵,末了很是滿意的趴到青衣懷里,一副懶洋洋的模樣,并小聲安慰道:“莫怕,這不過是件嫁衣而已,到時候真成親的是我又不是你,司儀那里擺著的八字也是我的,胡姬就算真想和你拜堂,沒有提前占吉日和狐族長老的禱告,拜了也是白拜。你只管幫我撐紅傘就好了,等婚禮結束了,我請你吃雞。”
青衣聽完了細細一想,確實是這么一回事,于是就放下心來。
待到日出,青衣才抱著玉蘭走出去了。
一隊穿了暗紅色禮服、帶著狐貍面具的狐仆正等在房外。花轎上糊著繡有狐貍的紅紗,精巧的轎頂四角上垂著春日里新開的桃花、迎春、連翹、梅花和白玉蘭,轎底綴著芍藥、結香、含笑、山茶、牡丹,配上紅絲結和水晶簾子,看起來著實華麗。
負責抬轎的狐仆將轎子歪下來,青衣便抱著玉蘭鉆進花轎里,然后花轎一顛,只聽見領隊的狐仆抑揚頓挫的唱道:“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唱詞剛罷,管弦樂便奏起了,笙樂隨之,絲竹之聲漸響,然后就是沙沙的雨聲。
太陽雨來了。
狐仆們抬著花轎開始前進,不知是這場太陽雨很大,還是狐仆的腳程很快,坐在花轎里的青衣只覺外頭的雨珠正不斷的砸在轎頂上,并發出沉悶的響聲。
不過花轎十分穩當,趴在青衣懷里的玉蘭險些都要睡著了。
路上偶爾也能聽見一點打斗的聲響,青衣因記得不能讓人瞧見玉蘭的模樣,幾次下來雖有些好奇,卻也不敢揭開轎簾去看。
約莫一刻鐘后,驟雨漸收,而絲竹管笙的樂聲則變得越發悠遠起來,然后青衣便感到身處的花轎忽然停了下來。
“到了。”一個狐仆在花轎外小聲道,“還請新娘下轎。”
玉蘭聞言便弓起脊背伸了個懶腰,又一下竄到青衣肩頭趴下,然后笑道:“好青衣,我與你騰出手來,勞煩你幫我撐紅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