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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是剛才狂風刮得柜臺上的紙包也落地上了,又被費書生誤歸到了要品香的那堆香里去了。
“怪不得眾人皆說百無一用是書生,真真是一點實事也做不了。”高師傅又喝了一杯酒,看著費書生晃晃悠悠終于站穩了腳,便砸吧砸吧嘴如此道。
黑三郎也是搖頭,他笑嘻嘻對著青衣道:“看來這書呆子不能做大堂里的伙計了,回頭讓他去馬廄打掃衛生,別是連掃地都不會吧?”
“我知道了。”青衣點點頭,嘆息道,“若是連馬廄都不能打掃,便讓他回家去吧,留著也是無益。”
說完她便走到那費書生面前,冷著臉劈手就將那紙包搶了回來。
“啊,仙女!”暈乎乎的費書生終于清醒過來了,見一個眼熟又陌生的小娘子走到自己面前,面帶微笑,眉目傳情,就不由得伸手拉住了對方的袖子,含情脈脈道,“此前是小生唐突了仙女,還請仙女大人有大量,不要怪罪小生。”
無故被扯住了衣袖的青衣頓時黑了臉,這書呆子中了障目香,莫不是把自己當成那紡紗織績的蜘蛛精了?
☆、第36章 障目香6
不等青衣抽回衣袖來,那費書生卻自動松了手,然后他俯身深深一揖,情真意切道:“小生這廂給仙女賠不是了……”
青衣心道,這書呆子早就已經知道了那去他家的小娘子就是蛛娘的大姐,不用說也是只蜘蛛精了,這會兒中了障目香,腦子都不好使了,將對方是妖怪的事情又忘了個干干凈凈,這會兒一口一個仙女,真是……
費書生賠完罪又想起一事來,便起身一邊朝樓上跑一邊回頭急道:“請稍等小生一會兒,小生有東西要送給你。”
說完就竭盡全力往自己的房間跑去,像是擔心青衣跑了似得,他跑到半道,還不忘從欄桿上探出半個身子再次叮囑道:“千萬請等小生回來!”
這邊費書生剛走開,剛好來了今日的第一位客人。
首先聽見動靜的是黑三郎和高師傅,青衣見他們轉頭去看大門,便也跟著偏頭去看,只見一只有著尖長指甲的手揭開了門口的毛氈簾子,然后一道高瘦的身影出現在那里。
青衣略微一愣,緊跟著反應過來,馬上站了起來。
揭開簾子慢慢游行過來的這個妖怪模樣甚是恐怖,乍一看難以區分性別。
它像是未完全化成人形的半蛇,又像是挺起上半身直立用尾巴游走的蜥蜴,因為它有著近乎人的上半身,但腰肢以下,卻是一條布滿細鱗的粗*長的大尾巴。
一叢鮮紅色的肉冠順著它綠褐色的頭頂一路向下,慢慢隱沒在它的后頸上。它的臉上布滿了黃褐色的細小鱗片,那些鱗片一直蔓延到它的胸膛。扁平的鼻子和寬闊的嘴巴向外凸起,嘴角和下頷的鱗片較臉頰上的鱗片更為平滑寬大。
它一眼看見了坐在大堂里的眾人,于是微微張開它的嘴,伸出一條藍色長舌頭嘶嘶作響道:“真是好久不見了,大家近來可好?”
“哦,杜莎啊,的確好久不曾見你來了。”高師傅難得也客氣的點頭答道,“今兒個還是準備鮮活的嫩羊羔給你當夜宵?或者是嫩牛肉?”
“啊,羊羔就很好。”杜莎嘶嘶道,“近日我兒即將誕生,還請高師傅我兒準備五百頭嫩羊羔。”
高師傅聞言便皺眉道:“這么多一時湊不齊,不如你在客棧里等我兩天,我出去為你采辦吧。”
說著未等杜莎點頭,就放下酒杯回廚房提了把尖刀出來,對著青衣道:“青衣,你帶杜莎去房間里休息,我去去就回。”
“好的。”青衣低垂著眼簾,微微躬身行禮道,“客官請跟我來,房間還是上次那間可好?”
“很好。”杜莎裂開嘴,臉上出現個詭異的笑容,藍色的長舌頭與拖在身后的尾巴尖齊齊搖來擺去,嘶嘶道,“還是青衣想的周到,次次為我留那間上房。”
青衣聞言也不曾變換神情,只是輕輕一擰身子,率先走在前面引路。
誰知青衣帶著杜莎才走到樓梯處,那費書生竟急吼吼抱著一個卷軸滿頭熱汗的又跑了回來。
“啊,仙女,你看,這個——”費書生急忙剎住腳步,好險沒有和青衣撞上,然后他汗也來不及擦,就滿面期待的打開了手里的卷軸展示給青衣看,同時口里不忘說道,“這是小生為你畫的畫,雖不及你的萬分之一……”
青衣又是無奈又是暗急,便伸手一推那畫看也不看道:“什么仙女什么畫?現在客人在此,你快休要擋路,還不去干活?”
費書生忙將畫一轉,閃過了青衣的手后,才垮了肩一副心疼的模樣道:“小心,這畫紙最怕臟污……”
“唔,畫的不錯啊。”杜莎不知什么時候來到了費書生的身后,這會兒竟扭著尾巴,探頭湊近那卷軸吐了吐舌頭,嘶嘶道,“這美人當真是活靈活現的。”
“這位娘子真是謬贊了。”費書生一偏頭,就見一雍容華貴的女子靠的極近,正面帶微笑的細細品味著他的畫,頓時略有些倉皇地退了一步,滿面通紅道,“小生真是惶恐……”
“你小小年紀,已是筆力驚人,這畫中的小娘子,便是那立志飛升的蜘蛛精績女吧?”杜莎由衷的贊賞道,“可惜她眼下不在這里,不然若這畫有緣到了她手里,自是能助她一臂之力。”
“她不就在這里——”費書生聞言只覺奇怪,便回頭要將績女指給杜莎看,誰知一回頭,身后除了青衣再無他人,頓時一臉茫然的呆立在那里。
方才他分明看見了績女,還與她說了話,怎么一轉頭人就不見了?
“可算是明白過來了。”青衣先是冷著臉瞪了眼費書生,接著便對著杜莎淡淡道,“客官不要理這書呆子,他昨日撞了腦袋,今兒個還未完全清醒過來,前頭還眼花將我錯認成其他人,再多與他說兩句話,說不定他又要犯其他毛病了。”
“無妨無妨,他雖看著粗苯些,到比那些見了我不是卑躬屈膝就是嚇破膽子的廢物要知禮有膽識,我看著也覺得心情順暢。”杜莎卻搖了搖頭,又對著費書生上上下下吐了吐舌頭探了幾下氣息,笑道,“難得還有那人的后人到這里來,幾百年未見,我還以為他的后人都死絕了呢!”
這話聽著倒像是見了舊人敘舊一般。
青衣見杜莎圍著費書生轉了好幾圈,神色也并無不滿,末了她用尾巴尖拍了拍地面,嘶嘶笑道:“對啦,既然難得遇上了,不如你給我畫一幅畫吧!回頭你帶回去給你家祖宗掛到宗廟里,也算是我對舊友后人的一番心意。”
“……恕小生不太明白……”費書生見杜莎年輕貌美,氣度華貴,雖不是妙齡女子,但也不是年老的婦人,恰恰正值盛年,頂多二十又八,怎的話里一副與自家祖宗相識已久的感覺。
“你不明白不要緊,畫了畫帶回去就行。”杜莎一甩尾巴,扭著腰就往樓下走去,口里繼續道,“反正我這會兒閑的無趣,正好解解悶。”
費書生云里霧里的迷糊了半天,終是沒能弄明白,又見青衣也跟著下樓了,便收好績女的畫像,再拿了筆墨紙硯跟了過去。
杜莎趁著費書生研磨調色的當兒,扭著尾巴在那里擺了好幾個姿勢,邊擺邊問青衣:“青衣你看,這樣我看著是否更好看?”
青衣看著杜莎那滿是細鱗的身子及猶如蜥蜴蟒蛇一般的臉,半響言不由衷的點了點頭。
結果剛點完頭,杜莎又有了新的姿勢,就又將自己的尾巴半盤起來,做了一個攻擊獵物時的兇猛姿勢道:“這樣好像更好看,青衣,你說是不是?”
“……是,客官你說的極是……”青衣木著臉,僵硬的附和道。
如此反復幾次,連素兮秀秀都有些看不下去了,紛紛給了青衣一個同情的表情,忙不迭的退散了。
而黑三郎卻翹了二郎腿,笑嘻嘻的看著杜莎扭來扭去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