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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馬司里既補(bǔ)充了人，聞若青這日晚間也就不必再輪值，他白天帶著兩名新來的吏目把巡街的路線過了一遍，下午便下了個(gè)早值。

回去的時(shí)候趕上了凝輝院里的晚飯，這十來日他晝夜顛倒，與大家難得照面，這時(shí)老太君和江氏見了他，自是噓寒問暖，十分親熱。

用完了飯，謝霜和尹沉壁單獨(dú)開了小桌在側(cè)間里吃著，聞若青去了辭云齋。

他在藏書室里呆了不久，就見錦玉進(jìn)來了。

“這里不用你伺候，你先出去吧。”

錦玉摸摸頭，東張西望的，“六少夫人昨兒說您上回給她的幾本書都看完了，叫我今兒再拿幾本過去，六爺，我還沒來得及問您呢，您說拿什么書給她呢？”

聞若青沉吟了一下，“你去凝輝院看看六少夫人走了沒有，沒走的話讓她自己過來挑。”

兩刻鐘后尹沉壁跟著錦玉來了。

辭云齋水墨疏窗，雅庭淡閣，里里外外種了成片的斑竹，幽簧清幽，清澹古韻，庭院中心的洗墨池邊矗立著幾塊太湖石，可謂窗竹影搖書案上，野泉聲入硯池中。

北面的正屋和東面的廂房全都是明間，每間上都懸著匾額，分別題著四雨、閑云、采風(fēng)，披素和空明等字樣，西廂一排三間，全是藏書室。

錦玉帶著尹沉壁去了其中一間。

里面檀木書架高頂入梁，重影森森，聞若青坐在門邊一張小書案邊，就著天光翻著一卷書，見她進(jìn)來，打量了兩眼。

她今天穿的一件櫻草色的襖子，下頭是松花色的六幅湘裙，剛在老太君那吃飯的時(shí)候他就暗地里看過好幾眼了，這身顏色她穿起來很適合，并不過于明亮，但也不會太黯淡，透著點(diǎn)姑娘家的嬌柔，比剛嫁他那會兒穿的那些顏色順眼多了。

“想要挑什么書？”他問。

她猶豫了一會兒，有點(diǎn)不好意思地問他：“有字帖么？”

“你要練字？以前練過沒有？”她的字他看過，只能說還算端正娟秀，沒什么格韻和風(fēng)骨，練一練也好。

“小的時(shí)候也是練過一點(diǎn)的，后來我娘病了，就丟下了，現(xiàn)在再練不知還練不練得出來。”

他站起身來，引她去了西邊靠墻的書架。

“練總比不練好，你小時(shí)候練的什么？簪花小楷么？”他躬身去架子下層找字帖。

尹沉壁道：“不是，練的是瘦金體。”

他有點(diǎn)意外地直起身子，“瘦金體？姑娘家練這個(gè)的很少啊，這字可不太好練。”

瘦金體筋骨勁瘦，鐵畫銀鉤之間鋒芒畢露，很難能練出奇倔之妙，不過他想了一想，好像這字跟她還挺合適，都是瘦而不見骨，細(xì)硬鋒勁，好像……她細(xì)瘦卻有力的胳膊射出的雷霆之箭一般。

他便沒說話了，彎腰找了一卷《楷書千字文》和《怪石詩貼》給她。

她很歡喜地接過，迫不及待地翻開來瞧。

“還要什么？”

“……還有類似《燕閑清賞箋》的書或者是講述文房四寶、裝潢類的書么？”

他看她一眼，引她去了另一個(gè)架子前。

“文房四寶和裝潢的話，”他沉吟片刻，“就看看《文房四譜》、《裝潢志》吧。”

“哦。”

“古玩那些東西，現(xiàn)下你沒必要學(xué)太多，橫豎府里的人情往來暫時(shí)還用不著你操心。你看過《燕閑清賞箋》，有點(diǎn)基本的了解也就差不多了，要緊的是現(xiàn)在日常能用得著的，除了這本《文房四譜》，《長物志》你也好生看看。”

他遞了一本《長物志》過來。

尹沉壁翻了翻目錄，見分了室廬、花木、水石、禽魚、書畫、幾榻、器具、位置、衣飾、舟車、蔬果、香茗等十二大類，果然是平常用得著的，很是歡喜。

聞若青想了想，又道：“如果你真對古琴古硯古畫或是古玩感興趣的話，這本《洞天清錄》和《格古要論》都可以看一看，不過曹格的《格古要論》和高廉的《燕閑清賞箋》有些意見相左，但見仁見智，多吸納點(diǎn)百家之言也是好的。”

他一面說，一面伸手到架子上層去拿書。此時(shí)天光沉暗，室內(nèi)幽光朦朦，他忽覺得有點(diǎn)不對，轉(zhuǎn)頭一看，就見她正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自己，昏暗的光線也沒擋住她眼里的光亮，很有點(diǎn)灼人，讓他心下一跳。

又來了！知不知道用這種眼光看人，會讓人有點(diǎn)……心跳加速？

“你看我干什么？”他虛張聲勢地說。

她趕快垂下了眼，“沒什么，就是覺得您懂得挺多。”

他輕咳一聲，轉(zhuǎn)過頭去，“那什么，既然要學(xué)，古畫的鑒賞肯定逃不過，這本《云煙過眼錄》著錄了四十多副畫作的來龍去脈和鑒別論斷，閑時(shí)也可瞧瞧。”

她接過他遞來的書，點(diǎn)頭道：“好，今兒就這些吧，等看完了再來換。”

他手撐在書架上，又瞅她一眼，“諒你一時(shí)也看不完，就先這些吧，要學(xué)的雖多，還是要分清主次。”

“是是是。”尹沉壁趕緊答應(yīng)著，覺得他挺有做先生的潛質(zhì)。

“咱們家的庫房里有不少東西，你看了書可以叫大嫂帶你去認(rèn)認(rèn)，光紙上談兵是沒有用的。”他拿來一個(gè)書匣，幫她把書裝在里面。

“行啊。”她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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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竹影搖書案上，野泉聲入硯池中”出自杜荀鶴《題弟侄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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