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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將軍先是一番自我剖析,說說他承載復國之責的不易,說他將祁王遺孀以及遺腹子寄養在談家的無奈,再把談讓從頭夸到腳,將他們十幾年的不易一筆帶過,仿佛母子倆從來不曾在別人屋檐下受苦,長成人也是應該的,都是先祁王在天有靈。
不需要問前因后果,談讓便對這等姿態感到厭煩。在他看來,復國本身就是違天之道,復國者的出發點向來都帶有病態,那是被利欲驅使的魔性,不甘心被滅,便窮盡一生來滅別人,但凡抱著這種心態的,哪怕奪了天下也未必長久。
若他們真有雄心抱負,真有守天下的能力,當年也不會被滅,歷史所向就是大勢所向,沒有往回走的道理,連這點也看不明白,當年的祁王大概也不過如此。恐怕若沒有沈先生的助力,這幫人也根本成不了事。
談讓始終不語,只聽李成與他說這前因后果。原來當年前朝大亂,祁王一脈盡毀,他自己好歹留了一口氣被救下,跟近侍交代了自己還有個遺腹子這回事,然后吩咐他們務必將那孩子撫養成人,若有機會復國,那孩子便是繼承人。
再說遺腹子他生母,也就是談家后院的那個瘋女人林氏,乃祁王金屋之嬌,寵冠一時,不過當時并不被外人所知,所以她有孕之事外界都不知道。戰亂之時,林氏被秘密護送逃出,祁王原想將他愛姬藏在穩妥之地,誰知道后來局勢太亂,林氏跟眾人失散了,后來千辛萬苦才尋到她的下落,那時候林氏已經成了談政的側室。
說到這里,談讓猜測李成沒跟他說實話。祁王既然有心保林氏,必然安排的很充分,李成在護送之列,他跟眾人都沒走散,怎么偏偏就林氏走散了呢?一方面談讓認為,“走散”是林氏自己的意思,二來他覺得,也是李成順水推舟故意安排的。
林氏那個人,談讓再了解不過,她能狠下心來糟踐自己,虐待親子,令談讓成為世人眼中的笑柄,恐怕也不會稀罕那所謂的祁王繼承人的身份,恐怕從一開始她便想放棄這一切,寧肯逃出來過苦日子。
她的心思沒能瞞過他們,李成很聰明,孩子沒落地,生死權全在林氏手里,強迫是不成的,她就算跑不掉,可能也不會聽話把孩子養成人,且祁王遺腹子這個身份本身就是一重危險,萬一被什么人知道了,反而不容易保護。
于是李成便將計就計,干脆將這孩子隱藏在洛陽城的大家族里,這樣沒有人會懷疑他們的身份,沒有人能威脅到繼承人的安危,而且孩子成長在權力中心,于日后復國也有利。他挑中了安伯侯一宗,故意引“走散”的林氏與談政相識,以林氏之貌吸引一個談政不難,而林氏當時走投無路,為了腹中之子,肯定會選擇委身于他。
故而林氏與談讓看似被埋沒在談家后院,實則都在李成掌握之中。或許后來的林氏也回過味來,所以才極盡所能的令談讓長成個廢物,斷絕一切被他們利用的可能,只是天不從人愿,談讓太聰明,即便在那樣的環境里長大,也沒成個廢物,甚至自己便有了一逐天下的雄心。
一切只能說天意如此,祁王有福,有一幫不知道是為了他還是為了自己,總之甘愿奉獻一生來復國的親信,有沈先生的助力,還有個天才后人。
這種成功概率大概只能用天意來解釋,李成如何能不激動,就差領著談讓去祁王墳頭上說一句,“這是我的杰作。”
談讓默默給李將軍續茶,等他說完,一壺茶都見了底。
“李將軍容我問一句,伐天下總要有個出師之名,爾等攻占洛陽城時,是如何與天下百姓解釋的呢?”
李成道:“宮里那半死不活的狗賊,當年謀逆奪得天下,有甚資格居于洛陽,我等自然是為討伐宵小而戰,殿下您看我們如今這么多追隨者,皆是對前朝對祁王念念不忘的,大家心里都盼著復國,盼著您能坐在洛陽城中心統治這天下,相信這是大勢所趨,百姓們豈有不理解之理?”
談讓微微一笑,“那些盼著我統治天下的人,可對我有一星半點的了解?”
“便是之前不了解,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大家也都看見殿下您的風姿,無不被您折服,您身上流著祁王的血,必定是享天命之人,您何必懷疑自己?”
談讓感覺這位大概是被祁王洗腦了,祁王他自己還沒天命享呢。
“李將軍,既是天命,便不由人作為,您這話莫要再說了。”
李成沒聽懂他的意思,“殿下,如今天下已定,周氏已無翻身的可能,天下本來就是您的,您不坐誰來坐呢?”
談讓兩手攏在袖中,神色不明,“我是談家庶子,從小沒念過什么書,不懂什么天下之道,只知若想國泰民安,還是少些陰謀論的好。”
“殿下您這是何意?”李成警覺起來,感覺他這話里的意思不太妙。他回頭看看沈約兩口子,那二位什么反應也沒有,仿佛沒聽見他們說話。
談讓的意思很明白,他就是談讓,不是什么祁王遺腹子,天下也不是誰一句話就能定的,李將軍說這種話,分明是將他往大逆不道的路上推。
“殿下,可是老奴沒與您解釋清楚?您不是什么談家子,您是祁王之子,流著咱們大圣朝的血,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