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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被鎮(zhèn)住了?”我問。
“開始是被鎮(zhèn)住,后來他們又開始喊口號,打倒一切牛鬼蛇神。一起舉著鋤頭沖過去,如果這和尚執(zhí)意阻攔,他們不介意把他活活打死。”陳居士說:“就在這時,發(fā)生了異象。”
他掏出一包煙:“抽煙不?”
我擺擺手,他自顧自點上:“畫上出現(xiàn)了一片嗚咽聲,越來越響,從畫里透出來。聲音傳到外面很遠的地方。后來聽知情者描述,聲音很低沉很壓抑,有男人也有女人的,讓人毛骨悚然,全身起雞皮疙瘩。在場所有人都怔住。聲音實在太悲慘了,聲聲入心,真的像是從地獄里發(fā)出來的一樣。”
“把革命小將嚇住了?”我呵呵笑。
“這還不算什么,最離奇的在后面,”陳居士說:“這個和尚突然走進畫里了。”
我渾身打了激靈,莫名其妙的,我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我看向陳居士,陳居士嚴肅地點點頭:“整件事你不用去質(zhì)疑真假,我這么一說你這么一聽,當個段子聽就行。”
“然后呢?”我問。
他搖搖頭:“沒然后了。那和尚從始至終一言不發(fā)。眾人眼睜睜的注視下他先是憑空寫下了四個字,然后緩緩走進地獄的畫中。畫里是熊熊火海,他的身影在大火中飄然遠逝,最終模糊成了一個小點,消失在無數(shù)亡魂中間,從此之后,再沒有人見過他的蹤影。”
我聽得都傻了。
陳居士說:“這件事之后,沒人再敢動這座廟。這件事流傳甚廣,不光是大屯子鄉(xiāng),你出去打聽打聽周圍幾十里。但凡上了點歲數(shù)的人大約都有耳聞。后來那段年代過去之后,氣氛緩和,不再談什么牛鬼蛇神,廟里漸漸起了香火。”
“那幅畫呢?”我問。
“那幅畫一直被一個老人收藏,八十年代的時候。他自己掏錢找工匠和畫匠,把整幅畫拓印在廟里的墻上,便形成了你剛剛看到的地獄圖。”陳居士說。
我沒說話,在沉思。
陳居士說:“收藏畫作的老人就是我爺爺。”
我抬起頭看他。
他說:“這幅畫一直被他精心收藏,家里人誰也沒看過。甚至不知道這件事,等到他把整幅畫拿出來要畫在廟里的墻上時,我們才知道他原來還藏了這么個東西。后來,爺爺把原畫燒了,說此物不應(yīng)該再留人間。”
我想了想說:“我比較好奇,那和尚走進畫里時,他寫下了哪四個字。”
陳居士沉默了很長時間,這才說:“他寫的是‘天下無間’。”
“什么意思?”我問。
陳居士道:“大概意思是,那時的天下就是無間地獄。”
“怎么講?”我看他。
“那個十年里夫妻反目,母子決裂,家破人亡,人人自危,好友之間都無法說真話。有人因為一句話獲罪,甚至丟了性命。”陳居士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用力踩了踩:“人和人之間沒有情愛,沒有真善,沒有美德。只有猜疑、嫉妒、迫害和斗爭。這樣的環(huán)境,這樣的人間,用無間地獄來作象征,倒也恰當。”
我被他說得沉重起來,我第一次正視“無間地獄”的概念。一提到地獄,無非就是刀山火海各種酷刑,而無間地獄是所有地獄里規(guī)格最高的地方,那應(yīng)該是痛苦的巔峰。
想象一個人會受到什么頂級的酷刑,對于無間地獄來說都太過于公式化。
那么怎么才能到達痛苦的巔峰呢?正是陳居士在上面說的這些。
天下無間。
第六百五十一章 地獄殿
我袖著手站在廟口,看著遠處群山連綿,陳居士說得這番話,讓人心頭很是沉重。
我轉(zhuǎn)過臉問他:“廟里每日能接待多少香客?”
“分時候,”陳居士說:“如果遇到廟會或是佛陀菩薩誕辰,閻王爺過生日之類的法會,人就多了,十里八鄉(xiāng)怎么也得好幾百上千人。現(xiàn)在大年剛過,又沒趕上法會,信徒也有,可少了很多,大致情況你也看到了。齊先生,你怎么問這個了?”
“我想知道關(guān)于壁畫地獄變的故事,你都和誰談過。”我說。
“哦?”陳居士笑:“齊先生何有此問。”
“只有我一個,還是逢人就說?”我看他。
陳居士笑著搖搖頭:“目前為止我只講過三次。你是第三個人。”
“為什么說給我聽?”我看他。
“因為,你是個很特別的人。”
我搖搖頭:“這我就不明白了,此話怎講,如何特別?”
陳居士整整衣襟,捻動佛珠說:“齊先生。請隨我來。”
我跟著他進了廟,沒有進迎面的佛殿,而是順著長廊往后走。這里是廟宇群,氣勢恢宏,依山而建,前后不知多少層,隨處可見各式樓閣殿臺,白玉欄桿。香客大多在前面第一層大殿敬香,鮮有人逛到這里,四周很空曠,只有院子里的巨大香爐冒著渺渺青煙。
我跟著陳居士走了很長時間,順著臺階攀上一座小山,順著腳門進了院子,這里有座很偏的廟宇,門口居然立著一個成人膝蓋高矮的小神龕。
我一看到這個。眉頭就跳了一下,這種神龕有個特殊的名字叫寒林壇。干什么用的呢,專門祭祀孤魂野鬼,非常邪門,要定時有人放入食物,名為食幽,專門給孤魂野鬼吃食,這算是慈悲。
看到這東西,我心里就有點不太舒服,進到院子里,看著眼前這座佛殿,占地面積并不大,黃磚紅瓦,陽光照不到這里,說句不好聽的,有點陰森森的。
我心中狐疑,這姓陳的莫名其妙帶我到這里干什么。
陳居士走到門口看我愣著,招手示意:“齊先生過來啊。”
我一邊磨磨蹭蹭往里,一邊問黃老靈怎么看。黃老靈半天才吱聲,輕輕說:“這里太古怪了。我不說話,你也別問我。”說完沒了動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