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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猶豫一下,走上去推門,沒想到一推之下。還真開了。我遲疑片刻,又把門縫推大,正要往里進,猛然看到門里站著一個和尚,穿著灰撲撲僧衣,手里拿著佛珠,垂著頭說:“施主,你好。”
我趕忙說:“小師傅,我找圓空長老。”
“我就是。”他抬起頭,正是圓空。
他一臉漠然地看著我:“施主入廟不知是要捐贈香火還是祈求平安?”
我心說這和尚裝特么什么糊涂,我咳嗽一聲:“圓空師傅不認識我了?咱們曾經在夢里見過。”
圓空垂頭笑:“酒話留在酒桌說,夢中的事便留在夢里去圓,這點道理施主都不懂嗎?”
我一股火冒出來。這和尚能活活把人氣死。
我忍著氣說:“我今天登門有事相求,不求菩薩不求佛陀,就求你圓空。”
圓空做個請的手勢:“上門是客,里面請。”
我跟著和尚走進院子,順著長廊往佛堂里去,經過墻角的時候。肩頭黃皮子妖魂唧唧喳喳說:“這個和尚不行的,他總是在忽悠你,讓你背鍋。我告訴你,真正能幫到你的東西在黑壇子里,趕緊取出來。”
我皺了皺眉,我心里犯的嘀咕。這妖物竟然都知道。我沒搭理它,跟著和尚走進佛堂。
圓空從佛龕下面拽出兩個蒲團:“施主請坐。”
我們相對盤膝而坐,圓空捻動佛珠:“不知施主有何見教?”
我耐著性子說:“我身上附著一妖物,它在我的耳邊叨逼叨,說了很多讓人心煩意亂的話,我該怎么辦呢?”
圓空道:“精進定心。魔音入耳而坐身不動,是為聲聞覺。”
“你別說這些沒用的,我就問怎么辦。”我不耐煩。
“施主稍安勿躁,”圓空說:“若能保持定境不散,就能過這一關。”
“我現在連定境都進不去,讓耳邊音折磨得心浮氣躁。”
圓空笑:“正所謂耳旁風。魔音如果談論的是另一人之事,你肯定不會上心。你之所以會這么激動,它說的正是你無法釋懷的事。施主,我到有個建議。”
我看他。
第六百四十三章 蘑菇
“師傅,你有話就直說。”我對和尚說。
圓空道:“施主,先別對魔音拒之門外,莫不如沉下心聽它說的什么,它要你做什么,然后去嘗試一下也未嘗不可。”
“它如果讓我殺人呢?”我反問。
圓空笑:“施主宅心仁厚,自有自己的判斷標準。洞察幻法,能降蘊魔;安住空法,能降煩惱魔‘洞察無生無起之法,能降死魔;俱時依止一切意法趣向滅道。能降天魔。”
我若有所悟,沉思一下說:“小師傅,你的意思是,現在附著在我身上的看似是黃皮子,其實是蘊魔。”
圓空笑著說:“不知,不知。”
這和尚跟圓通一個德性,說話滑不留手,一遇到啃節就跟你玩太極推手。
不過他說的這番話倒是提點我了,所謂魔,皆都是心魔,由心而生。時不時蠱惑我的這團黑影,表相是黃皮子的妖魂,可它洞悉我的內心,說出話句句都在刀刃,從這點來看,說它是我的心魔也不過分。
四大魔中,這種心魔屬于蘊魔,剛才圓空也說了,如何降服蘊魔,需要洞悉它的幻法。
自從灰界之后,我的生活出現了很大的問題,尤其是遭遇了幾道生死檻,先是迷相阿修羅,然后是陳老太太的三晚幻境,這些都和幻法有關。
在夢中和圓空曾有一番對話,他告訴我破解幻法的關口,就是紅樓夢里的那句詩: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
我怕自己理解有誤,還特意查了查這兩句是什么意思。假的當作真的,時間久了假的就被認為是真的了,真的就成為假的了。
我覺得自己有點過于執著幻和真,忘卻了修行的初心。過去不留,未來不來,有事辦事,注重當下。
現在的生活不管是幻象也好,真實也罷,總的在這里活著,不能因為質疑生活是假的,我就要一頭撞死吧。既然活,那就好好活,別三心二意首鼠兩端。關口不在真假,而在于生活的態度。
我對著圓空拱拱手:“多謝賜教,走了。”
圓空說:“心魔所說之話,也不要一概拒之門外,不要逃避。如果它的意見不害人不傷己,聽一聽也未嘗不可。”
我苦笑:“如果我一步步進入了魔道呢?”
圓空搖頭:“話不是這么說。孔圣人曾說三人行必有我師,‘三人’是個虛數,涵蓋甚廣,代指任何人。甚至包括魔。如果你只尊佛陀,唯佛陀所言為大尊貴,其他什么話都不聽進去,看見佛陀就喊萬歲萬歲萬萬歲,那這佛陀跟魔又有什么區別呢?”
我笑了:“好,圓空師傅,我就聽你一次。以后真要出啥事了,別說我還回來找你。”
圓空哈哈大笑:“你能找到算。”
我抱抱拳從蒲團上站起來,走到佛堂外面,圓空坐在里面沒動。敲起了木魚。
在木魚聲中,我順著長廊來到墻角,這里埋著是那口黑壇子。我蹲在地上,用手把松軟的土重新扒開,看到了當時親手埋的壇子。
我把壇子拿出來。耳邊響起黃皮子妖魂的聲音:“快,就在里面,取出來!”
剛才在佛堂和圓空對話的時候,黃皮子妖魂罕見的一言不發,看情形它好像對這個和尚特別忌憚。等從里面出來,明顯能感覺到它又恢復了活泛勁。
我把黑壇子打開,探手進去,果然摸到一樣很特別的物件。這東西不大,摸起來毛茸茸的,又不像是什么動物。
我小心翼翼取出來看,這是成人手掌大小的蘑菇,表面是黃紅綠三色,色彩斑斕,呈傘狀。表面布滿了細細小小的絨毛。這東西拿在手里我都嫌膩歪,一看就是毒蘑菇。
“這是什么東西?”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