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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些預案。吳美宣一個女人拉扯孩子長大,現在女兒早逝,只留下她自己,這日子是夠苦的了,和這樣的人打交道怎么才能讓她敞開心扉呢。
吳美宣住在一個普通的小區里,我到的時候。正是傍晚,小區廣場里,廣場舞秧歌隊非常熱鬧。大燈泡亮著,如同白晝,公放喇叭里排山倒海播放舞曲,四面健身看熱鬧的人更是人山人海。
我以為這么熱鬧的場面。吳美宣這樣的老年婦女肯定會下來遛彎,便給她打了電話,別白跑一趟。誰知道,接電話后才知道,她在家里沒有出去。
我根據她告訴我的地址,找到了她家。她住在三樓,這樓起碼建了有幾十年,墻皮脫落,樓洞里更是黑森狹窄,到處堆積著破爛。我好不容易找到她家,敲門。時間不長,門開了。
里面沒有開燈,閃過半張臉。
吳美宣一頭白發,尤其那張臉,皺紋縱橫,形如核桃,她藏在黑暗里,眼神里有種說不出的陰森。
外面廣場的熱鬧隔著很遠。還能隱約聽到,火爆熱鬧的場面突然來到如此清冷的家里,我真有點不適應。
吳美宣在門里打量我,把門打開讓我進來。
她住的地方很小,一室一廳,家里倒是干凈。就是清冷。老舊的家具、陳舊的電器,我看了一眼廚房,可能很久沒有開火了,冷鍋冷灶。
屋里的氣氛讓我有些不舒服,我坐在門口的椅子上,斟酌一下說:“吳阿姨……”
“別叫我阿姨。”吳美宣看我:“我有那么老嗎?”
“那就叫吳女士吧。”我說:“我是祥云殯葬禮儀公司的,做客戶回訪,因為你女兒陳美麗的葬禮是在我們這里辦的。”
我一說“陳美麗”的名字,吳美宣嘴角明顯抽動一下,眼神有些不對勁。
我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作為媽媽的吳美宣知不知道自己女兒已經變成鬼了?
她坐在黑暗中:“沒聽說殯葬公司還會回訪。好吧,這是你的工作,回訪也結束了,你該走了。”
我打量一下屋里,看到客廳墻上掛著一個老式的鏡子,鏡框里插著照片。我走過去,吳美宣眉角動了動:“你干什么?”
我是肯定不能這么走的,我有直覺,這個吳美宣應該了解她女兒的事,要想辦法把她的嘴撬開。
這個時候,不能老老實實聽她的,要占據話題的主導權。
我來到鏡子前,仔細去看上面的照片。這些照片有單人照也有合影,相片泛著焦黃色,看樣子年代久遠,有種歲月沉淀的滄桑感。
照片上大多是兩個人母女的合照,年輕的應該是媽媽,大概是吳美宣年輕時候。她帶著孩子。孩子很小,六七歲的樣子,是個小女孩,扎著兩個啾啾,非常可愛,應該是小時候的陳美麗。
我看著有些入神,不知為什么,總覺得有種說不出感覺在里面。
照片上年輕的媽媽,現如今滿頭白發的吳美萱,實在無法把兩個人聯系起來。不是說相貌的變化如何之大,而是一種氣質。
照片里的年輕媽媽是個愛美的女人,在那個年代。雖然穿著平庸,眼角眉梢卻帶著嫵媚甚至說妖艷的感覺,說句更夸張的話,這個女人身上有一股難言的妖氣。
而眼前的吳美宣,老態龍鐘,垂垂老矣,有的只是麻木、遲鈍,和照片上年輕的她完全是兩股精氣神。
可能上了歲數,歲月不饒人,年輕時候再是風流才子美貌佳人,到了晚年,一樣是個老不死的。
看著看著。我發現這么一張照片,這是單人照。一個很可愛的姑娘,穿著連衣裙,背后是青天藍湖,可能是在公園照的。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個姑娘的照片。唯有這么一張,也就是說和其他所有照片都格格不入,像是陌生人一般多出這么一張。
我可以肯定,這個姑娘沒出現在其他的合影照片里,非常突兀。照片能插在這里,說明很重要。但這個女人又不清不楚,不屬于她們母女中任何一個,這是誰呢?
我越琢磨越不解,順手把這張照片抽出來,給吳美宣看:“吳女士,這個人是誰?”
吳美宣的反應嚇我一跳,她一把搶過照片,滿頭白發披散下來了,瞪著眼:“誰讓你亂動人家東西的?”
我愕然,她聲音特別大,反應也太強烈了。我趕忙說:“我就是好奇問問。”
“誰讓你動人家東西的?!”她聲音又高了一截。
我冷汗下來了,我最見不得就是女人歇斯底里。氣勢一下就弱了,好言相勸:“吳女士,我看這個姑娘挺漂亮的,不是你也不是你女兒,她是誰呢。我好奇,打聽打聽。”
“你給我走!不走我就報警了!”她開始推我。往門口推搡。
吳美宣聲音一下低一下高,推著推著開始罵人,非常惡毒,我頭上都是汗。屋里愈來愈黑,氣氛壓抑到令人窒息,我心臟狂跳。趕緊穿鞋要走。
鞋穿了一半,突然里面的屋子“砰”一聲巨響,好像什么東西摔倒地上。
場面靜了片刻,她掉頭往屋里去,我顧不上穿鞋,趿拉著跟在后面。
里屋沒有開燈,黑森森一片,剛到門口我就驚住了,天花板上似乎掛著很多東西,這些東西像是打了結的繩子,一根緊著一根,從上面垂下來,如同密密麻麻的荊棘。
我勉強看到里屋的最里面,地上摔了一樣東西,大概臉盆大小,具體什么看不清。
正待細看,忽然吳美宣從屋里沖出來,手里拿了一把菜刀。她雙眼血紅,咬牙切齒,五官極度猙獰,奔著我就來了。
第九十二章 深夜的奇怪舉動
一個老婦,手里拿著菜刀,我嚇得全身冒汗,從她的眼神里能解讀出來,她絕不是嚇唬人,真有可能下死手。
我趕忙往后退,她拿著刀出來,嘴角因為激動流著涎液,含糊不清地說:“為什么,為什么讓我殺人。”
我嚇得掉頭就跑,身后惡風不善,我下意識使出了天罡踏步。往左一扭,一刀落空,正砍在墻上。刀刃陷進墻里,吳美宣用盡全力往外拔,我手忙腳亂地穿鞋,她是真想殺人啊。
我的鞋來不及提上,好不容易扭開鎖,跑到門外。這時,吳美宣拔出刀想追出來,我屁滾尿流跑出居民樓,大晚上外面燈火通明,不少人在溜達閑聊。我坐在花壇里。手哆嗦著抽出一根煙,幾乎無法點上。
好半天才喘勻了這口氣,想起剛才她那張乖戾的臉,簡直不寒而栗。
吳美宣怎么突然就發神經了,簡直不可理喻。我仔細回想整個過程,刺激到她的有兩個細節,一個是那張莫名女人的照片,第二個就是里屋突然摔倒的東西。我可以斷定,她一定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沒有走,決定留在這里打聽打聽情況。周圍鄰居,三姑六婆的聊天很多,天也黑,我湊到這群老娘們堆里聽她們聊著八卦。
聽著聽著,有個老太太,好像是才搬來的,閑嘮嗑說,她家樓上有時候漏水,她上去找那鄰居。那鄰居也是個老太太。很不好說話,脾氣很臭,兩人說著說著就吵了起來。老太太氣憤地說,那女人真沒有素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