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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點感動,在這種時刻,還敢于把自己當做肉墊,努力救她的人,季錦在她有限的人生里,從未遇到過,郭南成是第一個。
盤點傷情,季錦的腿大約是骨折,郭南成全身的擦傷觸目驚心,最糟的是落到崖底的那個瞬間,厚實的落葉層中夾雜了一塊巨大的巖石,而背負兩個人沖力的郭南成,不幸地撞了上去,懷疑他的肋骨有斷裂。
巨大的樹木蒼翠蔽日,把崖底擋得嚴嚴實實。季錦朝著崖上呼喊了幾聲,沒有回應。
“他們會下來救我們的。”郭南成很肯定地安慰季錦,甚至于,是安慰自己。
他們從中午一直等到了傍晚。
盤點剩余的裝備,只有身上帶著的一點繩索,在此刻受傷的兩人面前,毫無用處,郭南成的電話不知道掉到哪里,沒有找到,季錦的電話沒有信號,而且更糟的是,本來就只剩最后一點電量,在季錦謹慎地播了兩次電話之后,很快耗掉了電量,季錦只來得及截圖到了地圖app上一個之前的大致地圖點。
好消息是郭南成的沖鋒衣的手臂上自帶指南針,沒有撞壞,還能用,季錦的口袋里還有兩塊壓縮餅干,雖然沒有水,聊勝于無。
季錦試圖自救,拖著一條劇痛的腿,用自己掌握的急救常識,為郭南成的胸背部和自己的腿做了固定。
郭南成一直陰沉著臉沒怎么說話,直到看著季錦艱難為他纏繞夾板的身影,幾乎是環胸擁著他,才輕聲問:“你生氣嗎?”
季錦苦笑一下,生氣有用嗎?她嘆口氣:“先想想怎么走出這片山吧?!?
“南邊,三到五公里的樣子,有別墅區,很多c市的權貴之家,在那里置產,但是走多久才能遇到一個有人的別墅,完全看運氣。”郭南成打量著季錦腿部的傷,“而且我們倆都走不動?!?
季錦坐下來,認真想了想:“你不能走,我還行?!?
“你瘋了?你斷了一條腿。”郭南成不可思議。
“不走,天黑了,你覺得我們能在冬天的山上等多久?”季錦因為寒冷和失力,已經有輕微的暈眩感。
天色漸漸陰沉,無論是天黑還是下雨,都是很糟的消息。
“我總得試試?!奔惧\下了決心,她把壓縮餅干一人一份分好,叮囑郭南成,“分成四塊,餓得受不了了再吃一塊。”
郭南成臉色發白:“你走不了那么遠的,如果遇到野獸怎么辦?他們會找到我們的,他們都知道,我們在這里等,生存機會更大?!?
季錦沉穩地看著她,像安慰一個孩子,這可能是真正的生死關頭,未來如此危險而茫然,誰知道會發生什么?在季錦的人生里,把決定權寄希望于別人的時候,得到的總是失望,從她決心為自己的人生做決定的那一刻起,她就不指望有人幫她背負她人生中的艱難險阻。
季錦握了握郭南成的手,兩人的手同樣冰涼,一點溫暖也握不住,安慰地對他笑著:“如果我找到人,一定會讓你得救,如果你在這里等到人,記得讓他們來找我,正南方向,我會一直走一直走,直到找到人為止?!?
郭南成的鼻頭又酸又軟,明明是遺言一般的內容,季錦卻說得既鎮定又安然。
季錦朝他揮了揮手,撐著一根勉強當做拐杖的樹枝,帶著郭南成的指南針,朝著正南走去,沒有回頭。
郭南成一直很難忘掉屬于季錦那一刻的背影,單薄卻桀驁,柔弱卻堅韌,一瘸一拐,慢慢消失在樹林的盡頭。
這是季錦人生中最艱難的一次跋涉,腳部鉆心地痛,喉嚨和胃都在灼燒,在漫長的不適中,她只能牢記一個方向,堅定不移地走下去。這樣的旅途很孤寂,毫無時間觀念,她試圖在沿途的所有樹木上用隨身小刀刻下方向,給后續尋找郭南成或者讓郭南成引導人尋找自己留下標記。
走路,刻標記,順著正南的方向前行。
季錦不斷重復這三件事的時候,夜色終于徹底吞沒了所有的光明,而前路依然黑如子夜,不知道方向在哪里。
季錦險些失去希望。
當在夜色迷茫中,遠遠傳來幻聽般的車子引擎聲和喧鬧聲的時候,季錦難以抑制自己狂亂的心跳和涌上心頭的狂喜。她朝著馮家大宅的方向,用盡自己的最后一絲力氣前行。
她走到了林徐行的懷抱里,把郭南成的安危交給他之后,她安然由著其他人照顧她。
在醫院接受到良好的照料和治療后,林徐行在凌晨破曉時分來到了季錦的病房,臉色憔悴,但帶著輕松的釋然:“沒事了,我們找到了郭南成,你另外一個出了意外的隊友舒蘭也被安全救出。”
季錦長舒一口氣:“謝謝你?!?
醫院房間里的氣氛陡然冷了下來,林徐行想了想,坐到了她的床邊:“你很勇敢,也很堅強,沒有你留下的記號,郭南成很難獲救?!?
季錦很疲憊,她得到救治之后,幾乎就沒睡,她擔心其他人的安危。在徹底放松的時刻,她緊繃的那根弦終于到達了臨界點,她模模糊糊地說:“不,是你救了他,也救了我,謝謝你……”最后一句話含在嘴里,困倦到極致的季錦,終于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林徐行坐在床邊沒有動,他試探性地伸出手,撫摸了一下季錦的手背,她是真實存在的,溫暖,柔軟,干燥,透著健康的熱度,不像幾個小時前她跌跌撞撞倒在他懷里的那個瞬間,冰冷,蒼白,仿佛隨時都會離開。
他握著她的手,長長地舒了口氣。
“阿行,我們會照顧好你太太的,放心,看是給你拿套被褥來,在外面的沙發上休息會兒,還是回去休息?”恰逢早查房時間,負責季錦的外科主任聽說林徐行來了,急匆匆趕了過來。
這是頂級的vip病房,帶會客廳和沙發,可以供家屬休憩,所費不菲。
“我就這兒睡會兒,麻煩您了。”林徐行依舊的謙和有禮,外科主任是方言大哥方向的老師,也是林家的故交,多少有幾分交情,雖然以權謀私這種事情林徐行并不贊成,但是在季錦出了意外的時刻,林徐行第一次感激自己還有這些社會資源可用。
“年輕人,沒問題的,不過,她因為這個意外,剛拍過片子,我建議半年以內不要生小孩?!蓖饪浦魅涡Σ[瞇的目光在鏡片之后一閃。
☆、chapter 20.探病訪客
林徐行微窘,也不好答,只能低頭應:“是?!?
“小姑娘身體素質不錯,很快就會好的,以后你們多的是機會,我和你講,先生一個女孩子,過幾年生個男孩子,姐姐帶弟弟,又省心又熱鬧……。”外科主任笑瞇瞇打開了育兒經,他自己家的頭一個孫子剛出生,一提到育兒的話題,加上林徐行是他看大的后輩,怎么也叮囑不完,“你家老爺子最喜歡女孩子,先生個孫女,他的牙齒都要笑掉……”
林徐行額頭微汗,依舊謙恭順從,附和著外科主任聊了一陣子,外科主任才依依不舍離開病房。
林徐行在季錦的病房里,一睡就是六個鐘頭,如果不是季錦來叫醒他,他可能還要繼續睡下去。
季錦叫他的方式,一如往昔,用手摩挲著他的手背,溫柔而不至于驚醒他,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吃了一驚,滿屋子花團錦簇,香氣縈繞。
季錦朝著他無奈地一笑:“聽說我出了意外住院,你的很多朋友送了花和禮物來,就這大半天的功夫,我不知道怎么處理,只能先收下。”
言下之意,林徐行聽懂了:“你別緊張,昨天你找到我的地方,剛好是馮家的party,人多嘴雜的,估計不知道是誰說漏了嘴,沒事,他們送就送吧,我來處理。”
季錦舒了一口氣,有些愧疚:“因為我出事,給你添麻煩了?!?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