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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都說:“誰敢碰我們一下,我看是不必啰嗦了,先打再說吧!拔刀!”
使節(jié)團本就憤怒,一時全部拔刀,這局面是傳令官解決不了的,忙派人回去傳令。不片刻消息回來,告知使節(jié)團首領(lǐng)可不必搜身,先放進來再說。
段嶺把手放在拔都的背后,示意他稍安,拔都這才吩咐人收刀。
征北軍又紛紛上馬,護送使節(jié)團往皇宮中去。
黑暗之中,護城河內(nèi)發(fā)出水響,十艘小船每一艘都載著身穿黑衣的士兵,撐著船悄然沿秘密水道馳進內(nèi)城。這條水道已許多年沒有人走過,蜿蜒曲折,通往江州的地下河,再從地下河出來時,赫然正是東市外的死水道。
岸邊有人巡邏,突然船中一枚黑箭射去,中箭者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響,倒在了地上。
武獨手持弓箭,一身黑色勁裝,側(cè)頭打量四周局勢。
“將軍,我們已經(jīng)到內(nèi)城里了。”士兵低聲道,“再走一段就是東市。”
“在東市背后上岸。”武獨吩咐道,“小心提防巡邏兵。”
段嶺騎著馬,不疾不徐,跟在拔都身后。四面八方已有不少黑衣人躍上房頂,俯身觀察長街上的一舉一動。
段嶺只是稍稍抬頭,看見月光下,斜前方的天下第一攤食肆頂上,有一個修長身材的黑色剪影。只是稍一晃,剪影便消失了。
那是武獨,段嶺已心神領(lǐng)會,知道他一直如影隨形跟著自己。
皇宮前,所有人拿出佩刀佩劍,放在宮外的箱中,侍衛(wèi)貼上封條,將他們帶進宮內(nèi)。
段嶺尚是第一次走這座宏偉宮殿的正門,沿著午門進入時,只覺江州皇城恢弘壯闊,哪怕在夜里的月光下,也無法掩飾其威嚴。
最后瞥見武獨所在的地方,正是在太和殿的屋檐上,下一刻,烏云涌來,遮去了月亮。
“使節(jié)團請到側(cè)殿稍事休息。”傳令官道,“稍后韓將軍將為各位接風。”
于是傳令官將眾人分別領(lǐng)到側(cè)殿內(nèi),點完人數(shù)后,由士兵嚴加把守,層層圍得水泄不通,更派來二十個太監(jiān),名為伺候,實為監(jiān)視眾人。
拔都與赫連博、耶律魯、丹增旺杰、段嶺聚在殿內(nèi),礙于太監(jiān)的監(jiān)視,眾人反而什么都不能說。
段嶺本想用遼語說話,轉(zhuǎn)念改用元語,說:“不打緊,他們聽不懂的。”
江州宮中應(yīng)該沒人會元語,眾人或多或少都會一點,耶律魯也用元語說:“出發(fā)前,陛下便吩咐過,到了江州,一切聽您的吩咐。”
“我和丹增也都聽你的吧。”赫連博也說。
拔都雖然沒正面表態(tài),卻看著段嶺,問:“你想做什么?”
“先把這些礙事的人弄走。”段嶺說,“讓你們的手下去……嗯……你懂的。”
段嶺吩咐下去后,使節(jié)團里全是外族人,各自坐下喝茶,并開始對太監(jiān)們動手動腳,更有甚者粗魯不堪,直接在殿內(nèi)按著太監(jiān),就要行事。
第222章 圖窮
“干什么!你們!”
“干太監(jiān),你管得著嗎?”拔都答道。
征北軍兵士推門進來,殿內(nèi)十分混亂,太監(jiān)們養(yǎng)尊處優(yōu),長期在宮中發(fā)號施令,何曾見過這等架勢?一時間哭爹叫娘地全部往外跑,宮女見狀嚇得瑟瑟發(fā)抖,都躲了起來。
正值多事之時,傳令官過來喝止,為免釀成事故,讓士兵們都退了出去,只是嚴密把守,不再派人監(jiān)視。
段嶺的機會來了,他推開殿后窗門,趁著巡邏衛(wèi)士剛經(jīng)過時,便甩出鉤索,爬上屋檐,直接翻身上瓦。
“快!”赫連博將拔都也拉了上來,接著是耶律魯與丹增旺杰,丹增身手十分敏捷,顯然平日里也是個喜歡上房揭瓦的。
“丹增,你還是……”
丹增看出段嶺的擔憂,打了個手勢,說了幾句話,赫連博說:“他……也……爬、爬布達拉宮,找活佛。”
“好。”段嶺道,“那咱們就分頭行動,一切小心。”
眾人在屋檐上商量完,趁著月亮被烏云完全遮蔽之時,兵分兩路,耶律魯、赫連博與丹增旺杰朝東,拔都與段嶺往西。
段嶺在瓦片上小心地行走,半途有次險些滑下屋檐去,拔都當即眼明手快,把他拉住。
“你到底在想什么?”拔都說。
“對不起。”段嶺面臨人生的重要關(guān)頭,不禁有點分心,腦海中想的俱是接下來要去應(yīng)對的事。
“我是說,”拔都拉著段嶺,躍下矮房,來到御花園中,躲在走道后等士兵通過,“究竟是什么讓你花這么大力氣回來?”
“有好幾次我都以為我會死了。”段嶺與拔都站在黑暗里,并肩朝外望去,答道,“逃出上京的時候沒有自暴自棄,是因為我以為我爹還在。回到西川時,沒有再尋死,是因為武獨。”
拔都沉默地站著,巡邏的衛(wèi)兵靠近,彼此沉默片刻,拔都說:“沒有因為我。”
“曾經(jīng)有。”段嶺說。
這句話像是給了拔都一個安慰,段嶺卻又說:“我在遙遠的南方,也曾希望你好好地活下去。但造成這一切的,是你的族人,只能說我……我盡了最大的努力,不去恨你。”
“算了。”拔都答道,“這么說來說去,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段嶺看著拔都,有時候?qū)λ葠塾趾蓿_實珍惜他們之間的友情,他知道拔都是這世上少數(shù)會豁出性命來保護自己的其中一個。但他們又不得不因為民族、戰(zhàn)爭而站在敵對的立場上。
“走吧。”段嶺在短暫的思考后,與拔都繞過長廊,走向御花園。
拔都時刻警惕著周遭,段嶺來到御書房外,里頭亮著燈,他不確定里面是蔡閆還是韓濱,沉默片刻,側(cè)耳傾聽。
兩名征北軍士兵在外看門,段嶺心道要不要賭一把?
“明天早上就召集大臣們上早朝。”韓濱的聲音傳出,“讓他們四更時分在殿外等候,我要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