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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太子冼馬,許辭便被特許跟著太子。便是他不跟,太康帝也會命他跟隨在旁,不離左右。而顏四、顏牛作為別駕從事,理所當然另駕馬車隨侍左右。
太子命暗中保護的精甲暗影一部分守著東宮,一部分回了暗衛樓。竟然令太子數日內三次被襲,錘煉的還不夠。
李昊琛唯獨將武功輕功最高的墨夜留在身邊,隨時保護一干人等。而如今鎮北軍隊暫時休整,軍中無事,公孫拓就把公孫御扔給了太子殿下,讓他帶著一塊出去長長見識。
如此,東巡一行人便定下了這六人。
太子東巡一行人定下之后,收拾好東西,不久便悄然出發,幾人商議先乘馬車到揚州,再從揚州走水路先到蘇州。
這一行人為不引人注意,格外低調。連皇家馬車都未用,只是從路上買了一輛馬車。單看陣仗,儼然是幾個普通公子結伴出游,一點都不像高官出巡。
可再細看幾人由內而外自發而成的氣勢,卻令人不敢小瞧。
李昊琛不喜坐馬車,騎著踏炎上路,而許辭也應景地騎上了焰火。結果就成了顏四、阿牛和公孫御擠在一輛馬車里干瞪眼,墨夜充當馬夫。
而李昊琛、許辭悠然結伴而行,將馬車不遠不近地甩在后面。
踏炎、焰火在路上時不時地卿卿我我,看的許辭很是吃味。
一行人就這樣慢悠悠走走停停,路上居然也沒有遇上任何行刺。半月之后,一行人已到了距離揚州城門還有十幾里的官道上。
這官道之上人數稀少,極為空曠。
兩旁枝椏早已長出翡翠色的嬌嫩細芽,鳥啼幽鳴。
李昊琛和許辭縱著兩匹馬邊吃嫩草邊往前行,踏炎、焰火本是吃得甚歡,卻突然一道身影從樹后沖出,踏炎還好,鎮定自若。只是焰火被嚇退兩步,嘶鳴數聲。
許辭控住焰火,定睛一看,那是個頭發灰白糟亂、衣衫襤褸、滿臉皺紋的老嫗。
那名老嫗不管二人,直沖他們身后的馬車而去。墨夜因要現身于人前,便穿了一身粗布麻衣,易容成憨厚馬夫模樣。
他見有人沖來,便以為是刺客,正要出手,卻見來人跑到馬前“撲騰”一聲跪下,不住的磕頭,嘴中口齒不清地哭嚷著“冤枉”。
這名老婦這兩年多,每日不做旁事,只躲在京都到揚州的管道樹木后面,待有馬車便一沖而出。
因為女兒之死,她神志不清瘋瘋癲癲,可心中卻猶記戲文中常聽的青天老爺斷奇案。戲文里便是冤屈者攔馬車呈血書伸冤,方正法行兇者。
卻說這名老婦,本是貧苦人家,丈夫早亡,徒留一女。這女長到二八年華,美麗動人,便被游手好閑的揚州知府小兒子看上了。
這小兒子素來目無王法、霸道兇狠,二話不說,就把人給擄了去,強要了老婦之女。可說那女子竟是忠貞烈女,而且早已許了人家。
如今失了身子,已是不想活了。于是寫下一封血書留給未婚夫,投井自盡,撈上來時還死不瞑目。
那未婚夫忌憚揚州知府權勢,也不敢伸張,就把血書還給了女子母親,也就是這位老婦。
老婦告到衙門無人敢管,揚州知府為替子洗白,便反咬那女子一口,說是她勾引在先,只為嫁入林家。奸計未成卻被未婚夫得知,羞愧之下才投井自盡,最后判了個死去女子放蕩之罪。
這位老婦聽到女兒慘死卻還被冤判,怒火攻心,便開始瘋瘋癲癲。那血書竟也從衙門手里搶了過來,因事情鬧得很大,知府不敢公然搶奪,而老嫗又已是呆呆傻傻,滿口胡話,便由她去了,打算日后再偷偷拿她來封口。
那老婦雖然傻了,卻知道她若是進城,會有人將她抓起奪了她的血書。
便整日藏在官道兩側樹林里,也不敢離揚州城太近,時時在揚州城外十幾里的官道處徘徊。白天便攔馬車伸冤,晚上就藏在山洞中睡覺。
揚州知府抓她不住,而事情又過去已久,便不再管她。反正已經是個山野瘋婆子,誰會信她的胡話。
如此過了兩年多過去,老婦仍是不死心。
今日見墨夜他們的馬車過來,便又捧著那封寫在麻布上的血書沖出。
一上來便是數個響頭,將血書高高舉起。
她如今口齒不靈,神志不清,卻唯獨還記得為女伸冤一事。
顏四下車接過老婦高舉的血書,老婦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那封血書。
曾有數次,有馬車停下,車中之人拿過血書看后卻要一撕了之。
幸好老婦發現及時,發狠奪過血書。
此事經歷的多了,老婦再不敢將視線從血書上移開,唯恐這人也跟那些人一般,要撕了這唯一的罪證。
顏四將血書看了一遍,臉色微變,便將血書呈給了李昊琛。
血書上是那女子的血淚史,詳細講述了揚州知府的小兒子林百福如何將她強虜回府,又如何強迫威脅于她。
許辭就在李昊琛身邊,脖子一揚就可看到內容。
看著這份破爛、已有些年份的血書內容,再看看面容蒼老、神情緊張的老婦,許辭雙眼泛紅,手攥的發白。
李昊琛也是一臉寒色,要把周圍凍成寒冬。
許辭望了李昊琛一眼,見他微微頷首,便下馬攙扶起老婦。聲音柔和道:“大娘,且放寬心。此事我們管了,您且先去馬車中休息。”
老嫗在此留滯兩年多,這是第一次聽到有人答應要管此事,也不論對方是否有此能力,又是要跪下磕頭感謝,老淚橫流,看的一眾七尺男兒心中凄然。
世間唯有母愛,不計回報,能做到此。
公孫御見狀從馬車上下來,將老嫗攙扶進馬車內。自己出來坐到墨夜身旁一同駕馬,而車內,顏四素來善言,老嫗雖口齒不清,但顏四耐心引導,一路下來便也得知了前因后果。
揚州勝地,富饒安居,本該是易居之地。
地方知府卻自以為天高皇帝遠,目無王法,在地方作威作福,欺壓百姓,端的一副土皇帝的架子。
如今他們知道的只這一件,被光鮮亮麗掩藏在背后的污穢渾濁,還不知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