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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收回了。啟程的時候并未料到下雨,既然快到家了,就也沒再留宿別處,索性趕了回來,也沒什么事。”耿慶生規規矩矩地回答了,隨后又望向顏惜月與夙淵。
“哦,這兩位是途徑此地的客人,因為受了傷所以借宿休息。”耿通介紹著,耿慶生便向兩人問好。
顏惜月應得卻有些心不在焉,目光還落在廊下的盼兒身上。
渾身濕漉漉的她已經跑了回來,站在門口眼巴巴地望著耿慶生的背影,手中還緊緊抱著小羊,劉海上慢慢地滴著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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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兒子回來,耿通分外高興,又命仆人拿來了久藏的高粱酒,請顏惜月與夙淵品嘗。顏惜月推說不善飲酒,耿通卻很熱情地又倒了一碗,向夙淵道:“這是本地的特產,兩位既然有緣到了南臺村,一定要嘗嘗這酒的滋味。”
“他也不會喝酒。”顏惜月謹慎地說,可夙淵卻接過滿滿的一碗酒,低下頭就喝了一口。
“如何?”耿通饒有興致地看著夙淵。
他微微蹙了蹙眉,但很快平靜了神色,抬頭道:“滋味很好。”
“那就好,既然喜歡,就多喝點,哈哈哈!”耿通很是得意,不停地向夙淵勸酒,而夙淵竟真的一口接一口地將整碗酒都喝了下去。
顏惜月看呆了,之前她甚至懷疑他是否知曉酒是什么東西做成的。可他喝罷之后,居然面色如常,實在讓她吃驚。
酒席將盡時,在廚房忙碌了許久的瑞娘終于得空過來,還將盼兒也帶到了桌邊。
而耿慶生還在與父親閑談,似乎并未在意她的目光。
“爹爹……”盼兒怯怯地靠在椅子邊,伸手拉了拉耿慶生的衣袖。她已經換了干凈的衣衫,頭發還有些濕漉漉的,看起來可憐兮兮。
耿慶生正端著酒杯,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應聲。
盼兒討好似的將木頭小羊舉得高高的,軟聲軟氣道:“爹爹,我天天抱著小羊睡覺。”
“拿到這里干什么?還不放回屋子去?”耿慶生卻很是冷淡,甚至有些不耐煩。
盼兒呆呆地看著他,不知所措。瑞娘握了握她的小手,湊到她耳邊小聲說了幾句,才叫仆婦將盼兒帶了回去。
盼兒一邊走,一邊還不忘回頭看耿慶生,可耿慶生始終背對著她。
顏惜月看著,不由有些難過,此時耿通卻又掃視了夫婦一眼,道:“今年已經快要過去,我還得等多久才能抱上孫子?”
瑞娘緋紅了臉低頭不語,耿慶生略顯尷尬地笑了笑,也沒回話。
耿通沉了沉雙眉,語重心長道:“不要讓我在族中丟臉!”
“是。”耿慶生替他倒酒,又看看酒席上的兩人,向父親陪著笑臉,“有客人在此,父親說這私事做什么?”
“傳宗接代是天經地義的事,有什么好避諱的?”耿通已經有些醉意,指著顏惜月與夙淵,提高了嗓門,“不信你問問這兩位,是不是也巴望著早日生個白白胖胖的兒子?!”
顏惜月窘迫異常,急忙道:“不,我們不是……”
“不必害羞,要不是一對兒,孤男寡女怎么會在一起?”耿通哈哈笑著,拍著夙淵的肩膀,“這位小郎君雖然手有些不方便,可長得還是很俊俏……”
顏惜月簡直要無地自容了,夙淵的目光有些散,卻還撐著精神輕咳一聲,端起酒碗,“多謝夸獎……我再敬族長一碗。”
顏惜月瞪他一眼,“你不能再喝了……”話才說了一半,眼光落處瞥見了他從墨黑衣袖中露出的手腕,心頭猛地一跳,竟不假思索地一把將其握住。
夙淵一驚,“干什么?”
“你喝醉了,趕緊回去休息!”顏惜月板著臉將他一把拽起,向耿通父子辭謝。耿通見狀也不便強留,便讓一旁的仆人攙扶夙淵回房,顏惜月卻還緊緊握著夙淵袖口,婉言謝絕之后帶著他匆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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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后院的路上,她一手打傘,一手抓著夙淵,身上被淋濕大半,很是狼狽。他顯然有些迷糊了,一路上只是發呆,走路都飄。
他們借住的兩間廂房本是相鄰,顏惜月徑直將夙淵推進了門,隨后反手落了門閂,壓低聲音急切道:“你手上是怎么回事?!”
屋子里尚未點燈,夙淵站在門口發怔,顏惜月忙又去點亮油燈,舉到他近前晃了又晃,著急道:“夙淵,夙淵!”
“什么……”他只覺頭暈眼花,下意識地抬手遮擋光亮,顏惜月頓足,扯著他的袖子,“你自己看看這是什么?”
他這才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慢悠悠地“啊”了一聲,隨后坐到了床邊,道:“怎么冒出來了……”
顏惜月快要哭出來了,剛才在客堂里一眼望去,只覺他手腕發黑,驚嚇之下也沒細看。當時第一反應就是妖怪喝醉后法力減弱,時常一下子暴露原形,故此來不及多想就拽著他趕緊回來。
如今在燈光下細細一瞧,他那手腕上顯出的竟是一片片墨黑光亮的鱗甲,有的甚至已經蔓延到了手背之上。
“那酒有毒?你有沒有覺得難受?”顏惜月急得快步走到床前,夙淵卻揚起臉看她,怔怔地不說話。她見他癡癡呆呆的,更是擔憂,卻又不敢再撩起他的衣袖。
夙淵卻笑了一下,顧自躺了下去。“沒有毒……這就是酒嗎?以前時常聽他們說……鯤后宴請上神時候也會有美酒……可我一次都沒去過……”
他自言自語著,唇角微揚,眼眸晶亮。
顏惜月這才放松了些,試探地拽拽他的衣袖,“難道這些鱗甲,是你本身就有的?”
“是啊……很奇怪?”他睨著眼睛看她,神情竟與平素截然不同,猶帶著少年的稚氣。
“……呃,貓也會生這么嚇人的鱗甲?成了妖就變了模樣?”她看著他修長好看的手指,其上已經有幾片小小的黑色鱗甲悄悄顯出。顏惜月心里發怵,側過臉不敢再看。
夙淵又皺眉,負氣道:“說了不是貓!你怎么這樣笨?!我是上古神裔,豈是一般妖物?!”
她背著手往前挪了挪,“那你是什么變的?”
燈火在她身后跳躍搖曳,在夙淵望去,顏惜月好似在云端霞光間。他忘記了回答,怔笑著伸出手,叫道:“顏惜月。”
她很是意外,雖然早就跟他說過自己的名字,可平素他總是寡言少語,從不肯輕易叫她。可現在卻極為自然地叫她名字,語聲甘醇,又帶了幾分醉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