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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建國震怒,直接攆他滾蛋,不準在教室前出現。莊敬言氣不過,但也沒反抗,遂他的意走了。他一個人去到操場上,坐到單杠上發呆。他不是沒想過要殺了這個老男人,但理智尚且還控制得住自己。
在莊敬言去操場后,年級主任過來查班,問少了誰,又問怎么怎么回事。梁欣仍在教室外罰站,便目睹著殷建國跟年級主任說:“哦,叫莊敬言,一個差生。逃課去了,一天都沒來上課。您給他記過吧,我是管不了的。開除我也沒法管,實在是無能為力。”
年級主任點頭,便記了下來。梁欣在一旁氣得牙齒打顫,跑去拉著年級主任說:“主任你不能記莊敬言的過,他是被殷老師攆走的,不是逃課。”
年級主任拉下她的手,問她:“殷老師攆他做什么?”
“他就是看莊敬言不順眼。”梁欣直剌剌道。
殷建國在一旁有恃無恐的樣子,年級主任有些不耐煩了,說:“殷老師是我們學校最好的老師,每年他們班上考上的人都是最多的,同學你說這話就是污蔑殷老師的為人啦。我看你也是被罰站的,就好好站著,不要瞎說話,好吧?小小年紀,這樣可不成。”
說完再也不理會梁欣,安撫了一下殷建國,人就走了。
梁欣死盯了殷建國一眼,看他進了教室,卻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而被污蔑記過的這件事情徹底激怒了莊敬言,他事后拿一把鉛筆刀沖到辦公室,要捅殷建國被別人攔下后,就收到了學校的開除通知書。他在1985年的年尾結束了自己的學習生涯,在這即將高考的時候。他一樣東西也沒帶走,走的悄無聲息,甚至梁欣和周曉霞都不知道。
寒假的時候梁欣去他家找過他,得到的是被拒之門外,并沒有見到莊敬言。過了年再去找,還是一樣的結果。一直到第二學期開學,她也沒有再見過莊敬言。她收了收心到學習上,熬過了高考,再去找莊敬言時,他已經不在家里了。
1986年政/府頒布新政策,允許農民進城務工經商。
莊敬言再一次悄沒聲息地走了,去了哪里梁欣都不知道。在之后的幾年間,她都再也沒有見過莊敬言。
高考后等成績的日子里,梁俊突然來找了梁欣。他猶猶豫豫地給梁欣鞠了一躬,道了一個誠意滿滿的歉。紙是包不住火的,梁悅還是把當年的事情說漏了嘴,讓梁俊知道了真相。他倒也沒多后悔這幾年對梁悅的付出,只是下了決定今后不會了。他說他要走了,要去黑龍江,隨便去哪里,出去打工賺錢去。這個家待著沒什么滋味兒,不如出去闖闖得好。
梁欣送他到車站,看著他上了火車,火車消失在視線盡頭。她不知道莊敬言走的時候是什么樣子,一定是非常落寞的。
梁俊走了,梁悅的學費就沒了著落。雖然梁明參加了三次高考都失敗后最終放棄了,許青蓮還是不讓梁悅讀書。碰上這樣的親媽,確實也沒什么辦法。之前她讓梁悅退學供梁明讀書,現在則是要求梁悅退學賺錢給梁明娶媳婦。梁悅不愿意,最后還是找到了梁欣這里。
梁欣不看她,只說:“你走吧,找我也沒用的,我沒有錢。大學四年的學費生活費,我也還沒著落呢。”這話說得不真,然而梁欣確實沒有什么多余的錢。
梁悅不死心,又打舒家的主意,說:“姐姐你不是在酒廠打工嘛,你讓我也去吧,我干一個暑假,賺個學費。”
對于這個走哪都是禍害的人,梁欣不愿意幫。如果把舒家再給搭進去,她豈不是罪人?所以還是一口咬死推了。梁悅不高興了懟她一句,她一巴掌打上去,告訴她,“你是自己作的。”
等到成績下來,梁欣直接拿了成績單在酒廠找了舒慶年,跟他商量報志愿的事情。與別人商量,還是不如與他商量來得有用。兩人商量下來,定的學校是本省城的大學,分數專業合適,離家也近。
商量好了這事兒,她又與舒慶年商量了一件事情,就是讓梁依萍來他廠里做工人。現在娃也不小了,梁奶奶在家看著可以,梁依萍剛好出來賺點錢。自己買東西也好,貼補家用也罷,日子總是能過得舒心點。
梁欣說:“不用特殊照顧,正常就好了。”
舒慶年笑她,“你當誰我都特殊照顧呢?”
梁欣拉拉嘴角,沒說話。
安排好家里的一切,收了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她心里便生出些留戀來。省城離家里更遠了,別說一個月,便是兩個月怕是也不方便回來一下。她怕梁奶奶辛苦,又怕梁依萍照顧不好自己和家里。梁依萍瞧得出來她的心思,讓她放心,“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梁依萍了,別瞎操心,好好上你的大學。趕明兒賺大錢,帶我和你奶奶過好日子。我現在也有工作了,在學校沒錢花,來信給我,我給你寄去。”
梁欣欣慰,捏她的手,“你好好照顧自己、奶奶和妹妹。”
“嗯。”梁依萍再次認真點頭。
梁欣走的時候還是毒熱的天氣,她頂著一圈明晃晃的日頭,去鎮上轉車到縣里坐火車。上火車坐下的時候好死不死對面坐的竟是舒清華和王婷兩人,兩邊互看,都有些詫異,然后是尷尬。
梁欣清了下嗓子和兩人打招呼,又沒話找話似地和王婷說了些話。聊下來才發現,王婷和舒清華竟然和她一個大學,連專業都是一樣的。但為什么這樣,她就不知道了,只能笑著說:“好巧。”
“一點都不巧……”王婷嘀咕得話里有話,卻也沒說下去,她又問周曉霞和莊敬言。
梁欣吸了口氣,簡單道:“曉霞去了外省的學校,她說想出去看看世界。至于莊敬言嘛……不知道去了哪里。”
“你們高中不是一直在一起玩嗎,怎么不知道?”王婷追問。
梁欣笑笑,面上露出不想聊更多的表情。王婷識趣,索性也便不再問。話題停在這里,一路上盡是聽著車輪“況且況且”的聲音了。
☆、39.◇◇039◇◇
梁欣和舒清華與王婷之間的巧合除了同校同專業,還有和王婷同宿舍。雖然兩個人在距離上又變成了初一時的臨床同班,但也并沒有恢復一點兒與之前相似的友誼情感。倒也不是梁欣故意避著她,而是她每天都幾乎和舒清華膩在一起。她和舒清華一起上課,一起自習,回到宿舍時不時帶了舒清華的衣服鞋子回來洗,總之忙個沒完。
宿舍是個人多的地方,七嘴八舌誰都有自己的想法,也就免不了在背后議論人。大家都說王婷這戀愛談得十分沒氣性,忒卑微,倒不像是做人家的女朋友,而是一個免費的老媽子。舒清華雖說不錯,樣貌好氣質好,但絕不值得人這樣。入了大學世界廣闊起來,原本極為優秀的這會兒瞧起來自然也就是過得去。
梁欣對舒清華不感興趣,對王婷更是沒有半分興趣,兩個人到底在一起沒在一起她也沒興趣知道。她的大部分注意力還是在學習上,并沒有跟著身邊其他同學一樣,到大學就野了性子。除了學習,她便是琢磨著怎么找點零工賺錢。她不比別人,人家都是有父母的,有些城里的姑娘花銷都是她們看了要咋舌的。她不靠自己,日子就過不下去。
除了學習打工,她也積極參加學校的各種組織和活動,混經驗混臉熟。拿獎學金,一方面減輕自己的負擔,一方面也能給自己找工作提供許多實力。如此這般,大學的四年過得其實是一點兒不慢的。滿滿當當,沒有閑余時間用來談情說愛傷春悲秋。
梁欣長得俊俏,追的人自然有,不過都叫她拒之門外了。甚有一次,舒清華突然來找她,十分不正常地提起了以往許許,那晚的話多得很,比認識這么多年跟她說過的話還多,最后還問了一句:“你明白我的心意么?”
梁欣低頭抿唇,要說不知道顯然是瞎扯。這么些年,她全當是他小孩子心思罷了,沒當回事。這會兒他難得鼓起勇氣提起來,梁欣卻也不會接受。她也不問他跟王婷的事,只說:“明白也明白了,只是不能接受。我要中意你,早前那會兒也不會因為莊敬言和曉梅跟你鬧得不愉快。”
“果然是這樣。”舒清華手指蜷了蜷,轉身去了。此番表下心意,往后兩人怕是更不會有什么交集了。
梁欣不往心上擱,瞧著王婷還是如往前那般伺候他,便是徹底放下心來。原以為他鼓足了十萬分的勇氣,被拒了要不好的,之后瞧著顯然是沒有。
跟舒清華和王婷沒有再多交集,梁欣的大學就簡單純粹了,沒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說起來也是最舒坦的四年。她和周曉霞偶用書信聯系,寒暑假相見,但就是一直不得莊敬言的消息。
周曉霞吸氣嘆氣,看天拉長聲線,“哪一日看到他了,一定錘死他!”
“嗯,我跟你一起。”梁欣附和。
梁欣那廂歲月靜好的樣子,家里卻還是慢慢發生著變化。
自改革開放以來,老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過,村里拉了電線,裝了燈泡。或有些富裕的,還買了小尺寸的黑白電視,信號不好就是一屏幕的雪花。大氣些的把電視擺到院里去,前后幾個莊子的人都湊熱鬧在一處,比看露天電影還熱鬧百倍。
大一結束,梁欣坐火車回家,與舒清華和王婷分的兩撥。到家里她還是先去找了舒慶年,坐下跟他笑談生活。與他兒子處不來,影響不了他們之間的情誼。
梁欣一整個暑假還是在他的酒廠里打工,和梁依萍在一塊,擠的是梁依萍的床鋪。到了周末,兩人一起回家,和梁奶奶以及梁依萍的閨女梁采采一家團聚,吃喝笑鬧,其樂融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