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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怎么不說自己關了他二十年呢?周克寬捫心自問,若是被關的是自己,只怕早就想辦法出府了,沒準兒還要將這個不念父子之情的爹給擼下來,“可是昌王,”他沉吟著道,“這些天關于那塊泰山石,至于太子是不是囚牛,臣不敢妄下斷言,可天下大昌,依臣看,大晉有皇上,已然是盛世……”
這倒是,周琛為了謀這個太子之位,居然連自己都攻擊上了,建安帝被周克寬一提醒,心里也不樂意了,他自問君臣相得,百姓安居,連邊關也有幾員悍將鎮著,沒出過什么大事兒,每每跟天師說起,就算是自己那天飛升了,也無愧于天下了,現在叫周琛這么一弄,好像等他坐了江山,這大晉的天下才會真正昌盛起來,那自己這些年的辛苦,又算什么?
見皇帝垂頭不語,周克寬跪倒在地頓首道,“皇上恕臣直言,太子輕易被人蒙騙,可見忠厚有余,機敏則,”他再次頓首,將批評的話略去,“至于昌王殿下,臣以為,心太大了,只怕真坐了那個位置,皇上您……,臣怕……”
建安帝看著跪在腳下的周克寬,心里也是一酸,周克寬話里的意思他有什么不明白了,周琛確實心太大了,自己這些年,最偏愛的就是他,也是因為這些偏愛,叫他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一個庶子,該算計中宮嫡子,那等到他真做了太子之后呢?該算計什么了?建安帝一手緊抓龍椅的扶手,一手撫著有些暈眩的頭,他的身子,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有這么個“心大”的兒子在身邊,若是哪一日自己降不住他了……
“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這些東西你先放下吧,朕叫你查的事,告訴勛南,此事只有朕,你,跟他三人知道,”有些事他一時也想不明白,不如放一放,等以后再想好了,建安帝擺擺手,叫周克寬退下。
只有他們三個知道?周克寬訝異的望了一眼已經一臉疲倦的建安帝,想說什么,最終還是安靜的退下了。
周克寬一個常年戍邊的武將,也覺得皇帝的話太兒戲了,他奉旨去審太子,往太子府里去,自然不可能趁夜潛行,因此整個京城都是知道的,之后押走了秦濤,再后來周勛南介入,周勛南堂堂一個鎮撫使,難道要親自動手審犯人么?何況因著秦濤,又連著抓了幾個跟他聯系的人,這么一來,如何能“只有三人知道”?
建安帝想將此事放一放,不論是周琛,還是周承輝,都不會叫他如愿的,沒有幾日,朝臣們便紛紛上書,有請求徹查敢往太子府里伸手的昌王周琛的,太子是什么人?大晉未來的天子,你今天往他身邊安插人手,明天就有可能投毒,后天呢?是不是要謀反了?甚至還帶出這些年顧氏做貴妃時不敬中宮,暴虐成性,擅殺宮人,杖斃低等宮嬪的舊事;再往下引申,顧氏的出身也被扒了出來,刨出她上數三代也跟顧培正家攀不上親,可就這么認了顧培正當堂兄,這又是要做什么?
也有彈劾太子周璨心思不純,事父不孝,事君不忠的,這樣無德不仁的人,又怎堪做為儲君?
一時間又亂成了一鍋粥,甚至又有朝臣彈劾顧培正目無君父,不敬儲君,并將他這些年來對太子的那些不敬言辭都一一羅列,廣而告之。
朝堂上的爭論百姓們不懂,也不敢隨意議論,但顧培正的所作所為,大家就可以站在自己最“尊敬”的皇上的一邊,狠狠的罵了:太子是什么人?那是皇帝的兒子啊,你顧培正連看父敬子的道理都不懂?大道理百姓不懂,但往小里說,你一個大管家,敢不把少東家放在眼里,那是妥妥的要謀人家產啊,這樣的人誰家敢用?還有那個顧氏,一個跟顧培正八桿子打不著的女人,認成妹子送到宮里?這是要做什么?想媚壞了皇上的身子,好奪江山不是?
這樣的議論一時之間甚囂塵上,原本稱病不朝的顧培正,這下還得繼續歇著了,以前他只是被一部分士子所罵,現在好了,大晉老百姓都在罵他,顧培正已經成了妥妥的大晉的白臉奸相。
長春宮里顧妃看著頭發花白的顧夫人賀氏,沒來由一陣兒煩躁,現在顧培正病了,整個閉門謝客,兒子想見他一面都不方便,若不是這樣,自己也不會將這個老太太叫到宮里來,“堂兄身子如何了?本宮賜的藥可曾用了?”
賀氏對丈夫這個忽然冒出來的堂妹并沒有多感冒,何況因為個她,顧家沒沾上多少光不說,最后顧培正跟這個堂妹的關系現在也被傳的十分的不堪,連“奇貨可居”這樣的話都出來了。
現在顧氏還在自己面前端著架子說什么“賜下”,“老爺這些年一心為朝廷,連一刻都不敢歇息,生怕會誤皇上的事,可沒想到,”賀氏抹了抹干澀的眼眶,“外頭的人生生將他說成那樣,這不是要他的命么?老爺當時就氣暈了過去!”
“是啊,堂兄這是叫人陷害了,本宮都不用猜,肯定是太子府那起子小人,算計皇上不說,現在又誣陷堂兄,咱們一定不能放過了他們,”
顧妃跟太了解顧培正了,才不會相信他會被人給氣暈呢,何況外頭說顧培正的話,根本就是事實,別說顧培正了,連她,也沒有將周璨放到眼里過。
“你回去跟堂兄說,這個時候,他可萬萬不能再病著了,朝廷里還得靠他主持大局呢,”朝堂上沒有顧培正,顧氏就像缺了主心骨,“那個張明冀,本宮有些信不過。”
顧培正確實是在裝病,但這個時候上朝,只會被政敵們當靶子死命攻擊,何況當初顧培正不將周璨放在眼里,確實說了頗多不敬的話,甚至還辦出過見太子不禮的桀驁事兒,現在他要是上了朝,只怕會被那些言官指著鼻子一件件拿出來質問的,要知道建安帝在上頭坐著,聽別人揭發他不敬太子的過往,只怕再好的脾氣,也會因此對顧培正生出嫌隙來,所以顧培正是打定了主意,等風頭過了,再銷假上朝,而且這么一直病著,也更容易叫皇上生出憐憫之心,不去計較他做下的事情。
只是這些話,賀氏知道,卻是不能告訴顧氏的,這個顧氏,心里只有她跟昌王母子,“老爺確實病的起不了身了,不然又怎么會這么被人往身上潑臟水,連折辯都不曾?”
賀氏一臉苦笑,“不過娘娘您只管放心,再怎么著,還有皇上呢,臣妾家里那幾個不成器的孩子,現在也都在為娘娘奔走,這次的事兒這么一鬧騰,大家也都能看出來太子是個沒用的,就算是為了江山社稷,大家也都明白支持哪個才是。”
想想自己那幾個兒子,賀氏一陣兒心塞,雖然也清楚丈夫跟這個顧氏沒有什么見不得人的瓜葛,可是這么成天被人傳著,連出個門兒,大家看她的眼光都多了些曖昧,賀氏再淡定,也難以真正做到云淡風清,心里也在替自己老爺不值,他們顧家,就算不認這個所謂的“堂妹”,其實也照樣有今日的榮光,現在好了,因為個不懂事偏還心大的女人,搞的灰頭土臉,顏面無光。
顧妃養在深宮,根本不知道外頭已經將她傳成了“趙姬”,至于那些打罵宮嬪,虐死宮人的事,顧氏也沒有往心里去,她罰她們,是因為她們犯了錯,至于死了,那是身子太弱命不強,何況皇上也是知道的,當年鄭皇后也沒有將她怎么著。
不過賀氏的話她還是聽進去了,自己兒子周琛可比鄭氏生的那個蠢貨有能耐多了,也更得皇上的寵家,顧氏才不相信建安帝看不出好歹兒來,什么嫡啊,長啊,皇帝不也不是嫡子?這江山啊,向來都是有能才居之,交到周璨手里,還不亂了套了?
雖然沒有催動顧培正,顧氏也算是在賀氏那里得到了安慰,加上她現在能倚靠的,也只有顧培正了,她又送了賀氏一批藥材補品,叫人送她出了長春宮。自己則帶了宮人往慈寧宮里去,現在顧氏最后悔的,是當年自己太年輕,以為有了皇上的寵愛便有了一切,不但不將鄭氏放在眼里,連姜太后,也沒有下功夫去親近,現在好了,等她發現姜太后的支持有多么重要的時候,她已經站在了鄭氏那邊兒了。
☆、第106章 一百零六聘禮
一百零六、
不過現在老天送給他們一個良機,顧氏跟著宮人進了慈寧宮,規規矩矩的向姜慶后跟鄭皇后行禮了,然后將自己親自擬的大紅灑金單子奉到姜太后面前,“昌王殿下有幸能蒙娘娘賜了卉娘給他做側妃,臣妾這個生母也不能干看著不是,這是臣妾親自定的聘禮,娘娘看看。”
“上回琛兒娶正妃,都是你親自經的手,這回不過是納個側妃,你還能出什么差錯?”姜太后隨意在那張聘禮單子上掃了掃,隨手遞給鄭皇后,“你也看看,”
昌王娶沈驪君的時候,顧氏還是貴妃,又生怕鄭皇后委屈了自己兒子,親自跑無極宮請的旨,要自己操辦昌王的婚事,鄭皇后也沒有反對,左右丟人的也不是她,沈家沒意見,她樂得看熱鬧,現在周琛又要納側妃了,不管他納的是誰,鄭皇后也是不會再伸手管的,直接下旨,叫顧氏自己看著辦。
姜太后這邊,也是無話可說,總不能娶正妃的時候貴妃婆婆出頭,納個側妃,反而皇后操辦,也就睜只眼閉只眼的,由著顧氏出馬,左右還有宗室跟禮部看著呢,她想太出圈兒也是不可能的。
鄭皇后接過聘禮單子看了一遍,這顧氏為了巴結太后,還真是舍的下本兒,這張聘禮單子,比昌王娶沈驪君時可不差什么啊,微微一笑道,“光看這張單子,足見顧妃對卉娘是打心眼兒里滿意了,不過么,到底有規矩呢,這單子上的東西……”
“娘娘不必擔心,這上頭的東西,都從臣妾的私庫里出就是,臣妾就這么一個兒子,現在又要娶自己中意的姑娘,臣妾若是連這點兒身外之物都舍不得,不寒了卉娘的心么?”顧氏看著鄭皇后輕笑一聲,這人最討厭的地方就是事事扳著“規矩”,也不看看,自己兒子要娶的可是太后娘娘的侄孫女兒,你按規矩來,不是踩太后的臉么?
這聘禮豐厚,不但下定的時候,女方有面子,而且將來聘禮也是算在姜卉的嫁妝里的,早晚還是他兒子的,這里子面子俱全的事,顧氏焉能不做?
鄭皇后當然知道顧氏的用意,不過她的聰明之處就在于,從來不公然跟顧氏爭什么長短,沒有什么比看著顧氏犯蠢猶不自知,更叫人高興的了,“既然這是你的心意,本宮哪有不成全的道理。”
“臣妾想著,既然太后娘娘賜了‘淑’字給卉娘做封號,臣妾自然不能薄待了她,若是準備的太不上得臺面,將來太后跟娘娘您的賞賜下來,臣妾的臉還往哪兒擱啊,”顧氏抿嘴輕笑,“卉娘這些年常在太后娘娘身邊伺候,說起來,也是臣妾看著長大的,唉,若不是當年郭氏說沈氏是個宜生養的,臣妾真是恨不得當時就向娘娘將卉娘討過來做媳婦呢,現在好了,到底卉娘還是咱們皇家的媳婦,臣妾也算是了了心愿了。”
這是變相的向自己跟太后要賞賜呢,不過給顧氏和昌王長臉的事兒,鄭皇后是不會做的,再說了,賞了姜卉,就等于是打了沈驪君的臉,“母后,您看?要說卉娘出閣的時候,頭兩抬嫁妝是咱們賞的,也是極有面子的事兒,她本來就委屈,可驪君那里……”
就是因為覺得姜卉委屈了,自己才親自下了懿旨賜婚,又怕她在沈驪君手下吃虧,賜了封號給她,可鄭皇后說的也對,沈氏畢竟才是昌王妃,又給周琛生了嫡子出來,若是將她踩的太狠,豈不是自己捧著孫子寵妾滅妻?
姜太后是以皇帝生母的身份封的太后,她只是先帝的貴妃,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妾,也是因為這個緣故,她最怕人心里笑她不懂規矩,反而更重嫡庶,這也是這么多年,她一直壓著顧氏,捧著鄭皇后的原因,她實在不愿意因為顧氏母子得勢,再被人提起,自己也是個貴妃,建安帝也不過是貴妃之子,而姜家,不過是憑著女兒才在盛京城里有一席之地的普通人家。
另一方面,姜太后心里也清楚的很,不論怎么比,姜家底子都太薄了,底蘊這東西根本都談不上,也是因為個緣故,她才給兒子,孫子都選了大家女兒為妻,也更希望自己的孫子都出自血統高貴的世家。
“皇后說的是,這封號比多少抬嫁妝都體面,哀家也不再賞什么了,既然你這么喜歡卉娘,就是她的大福氣了,琛兒納側妃的事,就交給你來辦吧,等萬壽節過后,挑個日子,迎她進府就是了,”有了鄭皇后的話,就算是為了起表率作用,姜太后也不會再給姜卉更多的恩賜了,甚至,她都開始為自己因為姜卉的眼淚,而一時心軟提前賜了個封號給她,有些后悔了。
這,顧氏不由在袖里捏緊了帕子,自己拿出那么多的聘禮,為的是什么?真的看上了姜卉?還不是給姜家面子,現在好了,簡直是馬屁拍到了馬腿上,人家根本不在乎,也沒有打算再給姜卉體面,可這邊自己的單子都寫好了,難道要收回去不成?
鄭氏欣賞著顧氏青紅莫辨的臉,心里趁意,她瞟了一眼殿角的小宮人,今兒慈寧宮里的一切,別人不知道也就罷了,沈驪君可是一定要“聽說”的。
楊驕現在難得出門一趟,今天能又像先前一樣,穿了用哥哥楊仁皖衣衫改成的儒衫,跟著他跑出來幫先生高瑛看房子。
因著建安帝要過壽的緣故,周承輝又借口幼時得過高瑛的教導,想繼續跟著他讀書,跟建安帝磨了幾回,雖然不喜歡高瑛強項,又愛跟自己的肱骨大臣顧培正擰著來,但高瑛的才學建安帝還是認可的,加上顧培正又在家“養病”,張明冀正借著這個機會全力拉攏顧培正手下的勢力,也沒有人顧得上一個躲在湖北鄉下的小小高瑛,架不住周承輝撒嬌,建安帝終是答應了撤回了將高瑛遣送回鄉的旨意,雖然不能官復原職,但人卻可以到國公府里以西席的身份教導孫子讀書。
高瑛是獨子,既然此番要進京了,老母李氏跟妻子兒女,是一定都會跟著過來的,楊驕想著以高瑛孤介的性子,定然不會全家依附于靖國公門下,得了消息之后,與郭氏商量了,便由自家出面,在京城里幫高家尋了一處三進的小院子,收拾利亮了,以待高瑛來京時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