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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氏打量著一臉訕笑的賈氏,從鼻子里冷哼一聲,“她們在不在都不打緊,左右從今天起,韓家跟楊家便是仇人了,”
說罷徐氏將裝著楊厲庚帖的匣子將賈氏面前一撂,“收好了,別再出去騙人了,虧得父親心寬,不然,”她冷冷的打量著這雕梁畫棟的楊府,“就憑你們做的齷齪事,叫人拆了楊家也不為過!”
“民女見過夫人,”楊清玉一聽小丫鬟說韓家大太太來了,連忙往正院里來,“民女聽說夫人來了,已經遣人去舅舅府上請祖母跟母親了。”
“你舅舅?噢,就是榮威侯府分出去的庶房啊,”既然是要翻臉了,徐氏也不打算給楊清玉好臉色,倨傲的受了楊清玉跟楊眉的禮,并不叫她們起身。
徐氏一旁的嬤嬤看了看一直曲膝并不敢起身的兩姐妹,從鼻子里冷嗤一聲,“剛才我家夫人已經將話說清楚了,你們做過什么事,自己想來也清楚的很,真打量我們韓家是你們這種破落戶能騙的?!我家老爺已經發話了,從此之后,你們楊家的子弟,休想再出頭了!”
什么?這下連楊清玉身邊的楊眉也驚了,她跟哥哥要的可不是這種結局,她可憐巴巴的看著楊清玉,“大姐-”
“夫人聽民女一言,今天祖母才發現她一時疏忽將二哥的庚帖跟三哥的攪渾了,這不,立馬就跟母親一道兒往榮威侯府去請侯夫人一并到府上道歉,順便將庚帖換過來,”這個時候,家里也只能靠自己的這個嫡長了,楊清玉將身子彎的更低了些,“還望韓大人跟房夫人看在祖母跟母親一片赤誠之心上,原諒一二,等明日家父一定帶著民女的兄長,親自到府上賠禮。”
若只是拿錯了庚帖,兩家掩下也就罷了,可是楊家最惡劣的是拿著庶子冒充嫡子騙婚,徐氏不屑的一笑,“你父親帶著你兄長?是打算帶著那個記在嫡母名下的庶子?”
原來韓家連這個都知道了,楊清玉臉一紅,“夫人誤會了,祖母是為我的長兄楊仁謙求娶韓姐姐的,并不是庶兄,那庚帖是不小心拿錯的,韓家書香門第,韓姐姐金玉之姿,楊家再無禮,也不敢有輕視之意。”
為嫡子求娶韓書雪?徐氏冷笑一聲,“那你們送到我們府上的文章又是怎么回事?嘖嘖,韓家書香門第,可從來沒有弄錯過子弟的文章,你們楊家人,還真是粗心的沒邊兒了!”
楊仁謙的學問確實不如楊厲,也正因為這個,楊清玉為了給哥哥的婚事多一重保障,才特意找楊厲要了他的新作放進了楊仁謙的文章里,萬萬沒想到卻被韓家給發現了,楊清玉臉紅的都要滴出血來,再次一禮道,“都是民女魯莽,因為太喜歡書雪姐姐,又知道她有高才,便做下這等不恥之事,家兄并不知曉-”
為了自己哥哥,將什么錯兒都往自己身上攬,還真是個好妹子,可惜啊,韓家是絕不會原諒這樣的欺騙的,“是你們誰做的并不重要,既然做了,什么樣的后果都得給我受著!”
“請夫人聽民女一言,”楊眉聽徐氏說出了楊仁謙拿楊厲的文章充做己作的事,覺得機會到了,上前一步道,“韓家門第高貴,確實不是我們楊家可以攀附的,可韓大人依然愿意將韓姑娘嫁給二哥,想來也是重才之人,”
說到這兒她略一停頓,蹙眉道,“不知道夫人想過沒有,如今兩府定親的事恐怕親朋俱已知曉,現在退親,楊家什么樣的下場都是應得的,可是韓家不也顏面無存?還有韓姑娘,她的閨譽更是-”
徐氏好笑的看著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談”的楊眉,這么一大套,什么兩府的顏面,只怕是一早就想好的吧?“那依你的意思,要怎么做才是對韓家最好的選擇?”
見徐氏愿意聽自己說話,楊眉心里一喜,再次上前道,“夫人既然來了,不如叫我三哥過來請個安,雖然他不是母親生的,可祖母已經去信族里,將民女的三哥記到了母親的名下,如今他也是楊家的嫡子了,加上民女三哥的才學,將來定能博一個好前程,以民女的主意,不如將錯就錯-”
楊眉話音未落,只聽“啪”的一聲,徐氏手起掌落,一記耳光打在了她的臉上,“呸,這就是你們楊家打的好主意吧?一個姨娘生的庶子,也敢肖想我們韓家的女兒?我告訴你們,你們給我死了這條心吧!”
雖然徐氏并不在乎韓書雪嫁給誰,但楊家的作法完全沒將韓家放在眼里,先是以庶充嫡騙婚,被發現了,便成了“拿錯了庚帖”,見自己看不上楊仁謙的學問,又拐回頭來賣弄庶子的才學,徐氏也是四十的人了,在盛京城半生,就沒見過這么無恥反復的人。
楊眉萬萬沒想到一個貴夫人會對自己動手,驚愕的捂了臉,“夫人您,民女說錯什么?難道夫人沒想過,若是韓家跟楊家退了親,韓姑娘只怕難再嫁更好的人家兒了,民女也是因為跟韓姑娘投契,才向夫人進言的,再說了,韓姑娘也并不是真正的嫡女,不過與我哥哥一樣,養在嫡母名下罷了!”
“我韓家三等丫頭也比你這破落戶家出來的高貴些,打量我不知道你們的盤算,冒了名騙了書雪嫁給庶子,卻為了嫡子的身體向郭太醫家提親,我呸!”徐氏這次也不親自動手了,直接一指楊眉道,“來人,給我掌嘴,狠狠的打!”
若不是徐氏進楊府之前,無意中碰到了長興侯府五太太正要出門,她還不知道這楊家人的心到底有多黑!
楊家今天去侯府為自己的嫡孫楊仁謙向郭家提親,郭老太君直接將親事給拒了,連妯娌的面子親情都不顧了,為什么?雖然那何五太太說的含蓄,徐氏也聽出來了,楊仁謙的身子太弱!
楊仁謙的身子要弱到什么程度,人家才想都不想就直接拒了?
楊清玉萬不想到韓家已經知道了楊家向郭家提親的事,也顧不得去看楊眉了,連忙向徐氏解釋,“夫人萬萬莫聽人妄言,祖母是向郭家提親沒錯,但卻是為三哥提的,只是一時疏忽將庚帖拿錯了,才鬧了一場誤會,這不祖母跟母親已經往貴府去了,就是想跟房夫人解釋清楚的。”
真是越說越不著調了,郭家是長興侯老夫人的娘家,莫氏暈了頭了敢替自己的庶子向郭家的嫡女提親?!還托郭老夫人當大媒?
現在徐氏眼里楊家已經沒有一個好人了,“我懶得跟你廢話,快將我家書雪的庚帖還來,這門親事就此作罷,還有,若是韓家在外頭聽到一絲風聲,你們楊家就別想再在京城里呆了,都給我滾回老家去!”
楊清玉被莫氏教養的溫柔有余,膽氣全無,哪里有人這么疾言厲色的跟她說過話?此時已經淚如雨下,直接跪在徐氏面前,“還請夫人稍坐片刻,民女的祖母跟母親馬上就要回來了,等她們回來了,一切就都明白了,楊家真沒有欺騙韓府的心思。”
“清玉起來,誰許你向人屈膝的?”
楊清玉話音剛落,就見錦簾被人挑起,李姨娘扶了孱弱的父親進來,她連忙擦了眼淚,起身迎了過去,“父親,父親您怎么來了,你的身體-”
楊華偉咳嗽了一陣兒,才將氣喘勻了,他的聲音雖然虛弱,可語氣卻滿是嚴厲,“楊家出身長興侯府,雖然已經分出來了,可你的祖父曾經是侯府世子,你的曾祖是長興侯,不是什么人都有資格受你的跪禮的,你可記下了?”
“是,是女兒錯了,女兒以后不會了,”楊清玉也是驕傲的,可是為了親兄,她哪里還有驕傲的資本,“父親,您的身子不好,外頭的事兒就不要管了,姨娘趕快扶父親回去吧。”
李姨娘這個時候已經無暇去管楊華偉了,她尖叫一聲撲向已經被打的口鼻出血的楊眉,“眉兒,眉兒這是怎么了?誰打的?是誰?”
李姨娘號哭連天,徐氏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她傲然看向楊華偉,輕嗤一聲,“侯府世子?原來侯府也能做出以嫡充庶騙婚的事,真真叫我長了見識了,楊老爺,若是你們楊家還有半分侯府的氣節,就爽快的將我家小姑的庚帖還回來,省得咱們將官司打到御前,你這奉國中尉的散爵,只怕也留不住!”
楊華偉自小就被莫氏當眼珠子一樣養著,生怕有一個閃失,他就撇下府里一眾撒手而去。今天萬沒想到,居然在自己家里,遇到這等傲慢無禮的婦人,氣得他渾身哆嗦,指著徐氏半天說不出話來。
“父親,父親您先坐下,”楊清玉嚇得一把將楊華偉扶著,又叫了丫鬟一起,將楊華偉往靠背椅上攙扶,她轉頭向徐氏哀求道,“徐夫人,我父親身體不好,等家祖母跟母親回來之后,一定登門向貴府賠禮,還請徐夫人見諒。”
“不行,你父親身體不好,不適宜出來,那就叫你的姨娘還將他扶回去,我這次來是絕對不會空手而回的,”徐氏冷冷一笑,“你若聰明的話,就將我家小姑的庚帖還來,省得將來連你也跟著受連累。”
自己也要受連累?楊清玉面色一僵,今天的事若是鬧開了,楊家的名譽全毀,自己哪里還能嫁到好人家?可是莫氏不在,她又怎么敢私自作主將韓書雪的庚帖還回去?
“清玉,去,將韓姑娘的庚帖取出來還給這位夫人,”楊華偉撫著胸口,悶聲道。
“父親,”
“老爺,”
李姨娘聽到楊華偉叫楊清玉去取韓書雪的庚帖,也顧不得心疼楊眉了,“不行,庚帖不能還回去,兩家換了庚帖,她韓家的女兒就是咱們楊家的媳婦了!”
李姨娘已經從楊眉那里知道了她偷換庚帖的事,因為莫氏沒查出來是誰使的壞,李姨娘母子三個也打算抵死不認了,可現在若是將韓書雪的庚帖還回去,自己女兒做的一切不都白費了?“徐夫人,我家三少爺已經記在太太名下,是嫡子了,他還中了秀才,眼看下了場就是舉人了,他長的人,脾氣也好,一定會好好對待韓姑娘的,我保證!”
“呸,你是什么阿物兒,敢跟我家夫人‘你’啊‘我’啊的,”不等徐氏開口,她身邊的嬤嬤一口啐到李姨娘臉上,“主子們說話,一個賤婢都敢插言,真真是侯府出來的好規矩!”
韓家的嬤嬤居然敢當著自己的面辱罵自己的愛妾,楊華偉臉色鐵青,狠狠的瞪著楊清玉,“我說的話你沒聽見?還不趕快去?這樣人家教出來的姑娘,不論是仁謙,還是厲哥兒,都不要!”
這,楊清玉囁嚅著,不敢也不愿抬腿,她看向李姨娘,希望她能再幫著勸勸楊華偉。
“老爺,不能這么便宜韓家,現在咱們拿著她家姑娘的庚帖,她家也收了咱們厲哥兒的庚帖,老太太還給韓姑娘插了釵呢,如何不算?”李姨娘潑性上來,叉腰道,“你們要告盡管告好了,我還要告你們無故退婚呢!呸,看看誰吃虧!”
“你給我閉嘴,”李姨娘還要再說,就見門簾“唰”的一聲被人掀開,莫氏滿面陰沉的站在門外!
“祖母,祖母您回來了,”楊清玉如同見了救星一般,沖到莫氏身邊要去扶她,卻發現莫氏跟小莫氏的氣色都明顯不對,唇間竟然透著青色,不由嚇了一跳,“祖母,您怎么了?”莫氏身邊的錦襖居然是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