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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俞云宸允了,俞云雙轉身便出了奉天殿的大門。
正午時分的太陽總是分外的毒,由內至外的冰冷被火辣辣的陽光一照,卻未散去分毫。
俞云雙知道自己方才是沖動了,自清晨她收到消息伊始,胸口便隱隱蘊含著一股怒意。若是說先前她還能在俞云宸的面前極力隱忍著,當看到他還甩給她的那封奏折的內容,那怒意便如同被撥開了機括一般,再也控制不住。
卓印清竟然布局得如此周密,就在他對她說一切從長計議之后……這是因為料定了她心中有他,定然不會拿他怎樣,所以才敢如此將她玩弄于鼓掌之中么?
一時間情緒涌了上來,說不清楚究竟是憤怒多一些,還是失望多一些。俞云雙深吸了一口氣,正欲回府之后詳查此事,便聽到身后有一熟悉的聲音傳來——
“長公主?”
☆、第93章
俞云雙回眸,那人便立在自己身后不遠處,黛藍色的文官服隨著微風輕擺,朗潤的氣度即便是在炎炎烈日下,仍是一道愜意的風景。
此情此景倒是像極了與卓印清初見那日,俞云雙有一瞬間的恍惚,待她回過神來,那人已然緩步走到了她的面前,躬身長揖:“長公主?!?
俞云雙負手而立,只靜靜打量著他,見到他起身了,才開口道:“原來竟然是卓世子?!?
眼前之人,便是卓印清的二弟,懷安公爵位的繼承人卓印澤。
卓印澤笑了笑:“臣方才喚了長公主幾聲,只是長公主似是在想事情,沒有聽到。”
俞云雙環視四周,此處距離奉天殿已有一段距離,不知道卓印澤是從何處來的,遂也不接他的話茬,只是點了點頭道:“不知卓世子喚住本宮,所謂何事?”
“倒也沒什么要事。”卓印澤聲音瑯然道,“就是許久沒有見到家兄,想向長公主打聽一下家兄的近況?!?
“世子若是想知道駙馬的消息,直接去長公主府探訪他便是,哪里需要在這里將本宮攔住了來問?”正午的陽光耀目,俞云雙被刺得瞇了瞇眼,“宮中人多眼雜,世子難道不怕此刻的事情被有心人捅到今上那里去,平白招了他的猜忌?”
卓印澤腳步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向著側旁移了移,為她擋了陽光,無所謂道:“今上猜忌的人太多,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
“你倒是真敢說。”俞云雙道。
既然他自己表明了不在意,俞云雙倒是真的沒什么好擠兌的了。明人不說暗話,俞云雙直截了當道:“世子有什么事還是直說罷。”
卓印澤頓了頓:“上元那夜……在城東的九曲橋……”
上元那夜俞云雙被季太妃宣入宮中過節,在回府的路上遇見尚書令季正元之女季盈夜奔于他。此事至今已經過了半年光景,俞云雙也沒有料到他竟然會現在將它拿出來說。
見他說一半留一半,似是在等她憶起此事,俞云雙口吻淡淡道:“若只是這件事,那你不必擔心,本宮是不會與他人說的?!?
卓印澤卻擺手道:“臣并不是這個意思。若是長公主要說出去,這事早就是人盡皆知的秘密了,何必等到現在?臣今日來找長公主,只是想請長公主在得空之時,替我去看看阿盈?!?
說到季盈,卓印澤眼簾微垂,濃密睫毛蓋下,瞳色看起來十分黯淡:“那日我無法拋下一切帶她走,已是對她最大的虧欠。如今她為皇妃,我為君臣,按理說我不應再與她有任何交集,只是當我聽聞她近日與竇后頻繁摩擦,心中實在放心不下。長公主也算是看著她長大,應當知道她生性純善,即便有季尚書令的栽培,仍無法與竇后相抗衡,禁中險惡,風起云涌的程度不亞于前庭,與其讓她被竇后一步一步從高處拉下,不若一開始就偏安一隅,還能少樹一些敵。”
那日卓印澤狠下心來將季盈留在九曲橋,今日卻能放下身段,冒著被今上猜忌的危險請求俞云雙幫他勸說季盈,倒不知該說他是無情還是深情。
“許是卓世子誤會了,本宮并不是一個愛沾惹是非的人。當初本宮肯幫季盈的忙,將她送去九曲橋與你相見,也只是閑來無聊想要看看這出戲如何收場罷了。本宮給過你帶她走的機會,是你放棄了。如今你們二人落得如此田地,也怨不得誰。”俞云雙勾了勾唇角,那笑意明晃晃掛在臉上,說不清是諷刺還是其他,“況且季淑妃再不濟,上面也有一個季太妃幫襯著,卓世子未免太杞人憂天了些。”
卓印澤蹙眉解釋道:“我那時沒有帶她走,不是因為我不愛她,而是因為我走不了。卓家雖然還有一個懷安公的爵位,卻早已漸漸沒落,我若是不管不顧一走了之,印然年紀尚幼,大哥的身體又不好,父親在官場上無人幫襯,只會更加寸步難行……”
俞云雙揮手打斷了他的話:“你當初的世子之位,難道便也是偏安一隅得來的么?”
“我……”卓印澤驀地漲紅了臉。
俞云雙只是想辯駁他的話,并不是在意那個世子之位,而且不只是她,卓印清也完全沒有將這爵位放在眼中,否則也不會如此輕易的拱手相讓。
當初卓印清以爵位換來了娶她的機會,她以為他只想要她,可如今她卻不確定了。卓印清的心思太難琢磨,他說過凡事總要付出代價,也許娶她也只是他在成事的路上需要付出的代價而已。
俞云雙心中煩亂復起,連帶著看著卓印澤的眸光都冷凝了下來:“這偌大的凌安城就像是一張網,身為網中的女子,這輩子最在意的便只有兩件事——要么是至高無上的權力,要么是夫君獨一無二的寵愛,兩樣都沒有的女子,最是可悲。你兩個都給不了,還想要勸阻她去爭取,也不知是她想要的多,還是你想要的多?!?
卓印澤卻不贊同:“我只想她平安。”
宮闈是精致富麗寶地的寶地沒錯,但是繁花勝景背后,隱藏的陰暗詭譎絲毫不輸于前庭,又哪里是隱忍變成安然度日的。
俞云雙哂笑:“我不會去勸她,反而想勸你一句,既然她已經入宮,你便不要幻想著她還是以前那個她,否則等哪日開誠布公相見了,你只怕會受不住這個打擊?!?
見到卓印澤凝眉不語,俞云雙也不想再多說了,只抬眼一望天色,日頭已然不在頭頂,再在宮里耗下去,只會耽誤尋找齊王的進程,俞云雙對著卓印澤揮了揮手,也不等他對她行別禮,便轉身向著宮門繼續走去。
因著在宮中的耽擱,待到俞云雙回到長公主府的時候,未時已至。映雪一直迎在門口,此刻見到俞云雙回來了,匆忙趕上去附在她耳旁道:“殿下,姚大人、趙校尉與裴郎將已經在書房等候多時了?!?
俞云雙應了一聲,一面向著書房疾步走,一面問映雪道:“駙馬可回來了?”
“未曾見到駙馬回來?!庇逞┗氐溃奥犝f駙馬天方亮個邊兒就出府了,殿下可需要我差人去大理寺瞧一瞧?”
“不必?!庇嵩齐p聲音潤著冰,音調沉下強調道,“誰都別去。”
映雪小心觀察著她的神色。俞云雙的性子從容淡漠,鮮少以這樣的口吻說話,也不知道駙馬是哪里惹到了她。
見俞云雙已然跨過門檻兒入了書房,映雪也來不及瞎琢磨了,匆忙喚來了隨侍為俞云雙添上茶,而后卻行闔門退了出去。
書房內姚永泰、趙振海與裴珩齊坐一排,雖然是為不同的事情前來,等得卻是同一個人,見到俞云雙進來,三人同時起身,對著俞云雙行了一禮。
☆、第94章
俞云雙請三人落座,左手邊便是侍女新上的糕點盤子。其實自清晨起,俞云雙便因著齊王彥景一事在忙碌,到了現在都滴水未進,映雪也正是因為如此,才將糕點果子放到了這里。
俞云雙卻將那盤子向著旁邊推了推,只端起茶盞小啜了一口潤了潤嗓子,便看向姚永泰道:“姚大人這個時候來見本宮,可是因為知道了齊王彥景脫逃一事?”
姚永泰匆忙站起身來,對著俞云雙直挺挺地一跪:“齊王脫逃,臣身為京兆尹難辭其咎,請長公主責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