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錦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古璃陽亦是了解他的,微微一怔,隨即滿臉驚喜的翻身下馬,在他馬前重重一跪。
“多謝大汗成全!古璃陽感激不盡。”
這樣他至少可以在祖宗牌位前,獲得一些原諒。
當然,他也盼望著,真的會有那么一天,南榮人都上好日子,過上墨九口中的太平盛世。
“起來吧!”蕭乾抬了抬手。
等古璃陽起開,他再一次微微抬頭,望向那大殿上的守護神獸。
沒有人知道這一刻,他在想什么。
晨曦的薄光中,他停留了好一會,才一步步走向那一條漢白玉的臺階。
沒有回頭,聲音卻冷厲的從他口中傳來。
“傳我口諭,闔宮搜查南榮末帝宋熹,太子宋昱、丞相蘇逸!”
“末將領命!”
“末將等領命!”
從昨天晚上北勐兵開始陸續入城到現在,其實整個皇宮都差不多快要翻過來了,然而,并沒有找到宋熹和那個昨日還在大殿上接受朝臣恭賀生辰的宋昱。不僅如此,就連領著南榮兵與北勐周旋了整整三年的南榮左丞相蘇逸都不見了蹤影。倒是右丞相,今兒就在大殿之前領著南榮一干舊臣直接投靠了蕭乾。
搜查不停,宮中就永不得安。
每一個人都小心謹慎,生怕觸犯了蕭乾的逆鱗。
墨九看著蕭乾的背影,看著那一群人恭恭敬敬地跟著他入殿,目光微微一瞇,心里有剎那的不適。
趨利避害雖是人之常情,螻蟻尚且偷生也情有可原。然,真的看到人心之變時,竟覺得比動物更加可怕——
“阿九!”踏上最后一步臺階,蕭乾突然頓住,回頭朝她看來。
“在。”墨九身上也穿著盔甲,聽到他喚,愣了一下,慢慢上前,站在臺階下方看他,沒有上前。
“來——”蕭乾向她攤開手,從上往下俯視著她的臉,目光里倒映的光芒,全是柔和的色彩。
一個來字,一只攤開在她面前的手,震驚了全臣,也讓墨九有一些錯愕。
她雖然徹底的女權主義,也沒有男尊女卑的思想。可她壓根就沒有想過要與他一起站在那個位置,在這樣的時候,與王者的姿態去接受眾人的朝拜。
他給了她足夠的尊重,以及普天下女人都沒有享有過的榮寵。
這不是封后儀式,也不是她母儀天下的時候。
是他在讓她,與她一起接下這個天下,這個南榮。
墨九微搖一下頭,暗示他不必如此。
可蕭乾卻很執意。
他的手,不動,不垂,一直向她攤開著。
飛雪落上他的手心,他的發際,他的鐵甲,可他的眼波,卻始終望向墨九。
最難負,一片情深。
墨九情不自禁,喉嚨有些發哽,喚出對他的愛稱。
“六郎……”
從今以后,普天之下,這個稱呼,也獨有她一人會喚了。
蕭乾唇角上揚,像有一種溫暖在唇間流淌。
“阿九,上來。”如同在安撫她惴惴的內心,蕭乾又重復了一遍,“上我這里來。”
這樣的溫柔的蕭乾,與剛才判若兩人。就好像那個臺階登上的不是南榮的皇權,而是他們家的后花園。
而他也不是北勐的大可汗,不是這個天下之主,而僅僅是她墨九的夫婿。
墨九緊張的心弦,一下放松了。
暗暗吸一口氣,她慢慢抬起步子。
沿著他走過的臺階,一步,又一步,再一步。
終于,她踏上屬于他們兩個共同的巔峰,將手交給他的手里。
他握緊她,慢慢轉身,面對飛雪與廣場上的眾人。
“萬歲萬歲萬萬歲!”
“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的喊聲,再一次傳入耳中,墨九的腦子有剎那的空白。
似是激動充血之后的迷茫,又似是等待許久終于得償的不知所措。
“六郎,謝謝你!”
站在他的身邊,她如是說。
“嗯?”他輕問,似是不解。
“謝謝你將僅有的柔軟,留給了我。”
是的,蕭乾并不是一個柔軟的人。慈不掌兵,一個內心柔軟的男人,也不可能有機會走到今日,血濺臨安。可哪怕他對待天下人都可以殘酷冷血,揮劍斬殺,唯獨對她墨九,卻有著永遠柔軟的一面。正如牽著她的那只大手,干燥、溫暖,可以給她足夠的安全感。
“傻子!”他輕笑,用只有她聽得見的聲音,小聲道:“紅塵孽債,從此我們便一起還吧。”
“好。一起還!”
殺人飲血,戰爭常態。
這一路走來,踏上這個位置,哪一步又不是鮮血輔就?
他們背負的不少,要做的事還有很多。
紅塵、孽債,都還沒有落幕。
“報——!”
一聲高亢的喊聲中,一個傳令兵策馬沖了過來。
“大汗,東大殿沒有找到宋熹。”
“報!西大殿沒有找到宋熹。”
“報——”
“報——”
一個個消息傳來,搜查始終徒勞無功。
“繼續搜!”
搜!搜!搜!
如今除了搜,也沒有他法。
可墨九發現,蕭乾淡然的回答著,就仿佛……對搜查與否的結果并不如旁人以為的那樣在意。
抿了抿嘴唇,她并沒有多問。他與宋熹之間,以往各有恩情,這一次,如果找到宋熹,他會不會饒他一命,其實墨九之前并不敢確定,可這個時候,她隱隱覺得,就算宋熹不逃,被蕭乾抓住,想來他也不會真的殺了他——包括蘇逸也是一樣。
搜查還在繼續。
短暫的權力歸屬儀式卻結束了。
待眾人都退下,蕭乾牽了墨九的手進入大殿。
四下再也無人,兩個人相視著,靜了許久,蕭乾突然盯住墨九的眼睛問。
“阿九以為,宋熹是逃出了皇城,還是……入了八卦墓?”
關于乾坤墓其實就在臨安皇城下方的說法,是方姬然當初告訴墨妄,再由墨妄之口傳述給墨九與蕭乾的。
可事實到底真假,是不是宋熹的障眼法,目前不得而知。
墨九思考一下,按住腰上的劍,“要不,我先帶幾個弟子去搜索一下?!”
侍衛們搜查再認真,也不一定會發現隱藏的機關。
可墨九和墨家弟子不同,他們熟悉,會有本能的靈敏度。
“這……”蕭乾對于她親自行動,似乎有些猶豫。他心疼她昨日才從千里迢迢的興隆山趕回來,本就疲憊需要休息,可是對于八卦墓的尋找,確實也只有墨九最為專業。
沉吟片刻,他點點頭,“也好,我與你一起。”
墨九微微一愕,笑開了,“這個時候,你不是應該很忙?”
蕭乾抬手撫一下她的頭,唇角一勾,“再忙也不如陪媳婦重要。再有,如果做皇帝都不得自由,那我還做什么皇帝?”
“……”
“阿九不是說過,所有的努力,就為了一個可以說不的權力?老子就不!”
“哈哈哈。”墨九被他學來的她的腔調給逗笑了,壓抑許久的心情突然間得到釋放,緊繃的身子放松了,笑瞇瞇地一把將手插入他的胳膊彎里,笑瞇瞇地道:“行行行,老子不,老娘也不。咱們就什么都不干,就樂四處轉轉誰管得了?”
“極是!”
“萬一轉著轉著,就轉出一個八卦墓呢?”
蕭乾眉梢輕揚著,寵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
“女王金口玉言,八卦墓敢不出現?”
噗一聲,墨九笑容綻放更大。那種被人尊重,被蕭乾當寶一樣對待的感覺,讓她什么疲憊都沒有了。
兩個人說說笑笑出了大殿,見著門外幾個侍衛,方才正經了臉色。
接下來,蕭乾陪著她,領著一群侍衛和墨家弟子騎馬在宮中四處行走。
然而,這座皇宮實在太大,要搜索起來并不那么容易。
整整找了三天,沒有半點發現,墨九就有些煩躁了。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怎么也不像下方有墓地的樣子。
而且,一個皇宮怎么會建在墓地之上,那多不吉利啊?除非看風水的家伙想全家死透了,才敢冒這樣的風險欺騙皇帝。
“也許我們被騙了。”她嘆氣。
“嗯。”蕭乾認可,“真在臨安,她又何苦說?”
“是啊!我那個姐姐啊,心思可不簡單呢。騙騙墨妄的信任,太容易了。”
實際上,墨九并沒有完全相信方姬然當初說的那些話。這幾年來,她也從來沒有放棄過尋找八卦墓剩下的乾坤二墓。只不過,由于一直沒有什么發現,她才慢慢地開始有些相信了——八卦墓真的在臨安,就在臨安皇宮之下。
可……皇宮如果沒有。乾坤二墓還有宋熹那一群人,到底去了哪里?
搓了搓額頭,她腦子有些暈。
“再找找吧,總會找到的——”
連續幾天,他們的搜查還在繼續。可到了晚上,墨九都睡得不踏實。
一來,初入皇城,這里氣氛怪異,并不適合安然入睡。
二來,八卦墓和宋熹一群人,始終沒有消息,她懸著的心也落不下。
就這樣又過了兩天,雪停了,晚上的皇宮靜悄悄的,悄悄比前兩日安靜了一下。
墨九實在困了,吃過晚膳,匆匆洗漱一下,倒床就睡。
這好不容易剛剛入睡,就被玫兒的聲音驚醒。
“姑娘,快起來!”
朦朧中,墨九驚喜,警覺地從榻上坐起,“怎么了?”
玫兒哇的一聲大叫,沖過來,飛快為她套衣服。
“外頭好像起火了。”
“咱們這里?”
“不是!”玫兒說話語速飛快,“但怕被火殃及,咱們還是不要睡了。”
“嗯”一聲,墨九并不多言,配合著玫兒。
起火在宮中可不是小事,都是木質結構的房子,燒起來可不得了。
墨九匆匆忙忙套上靴子,沖在玫兒前面,奔出了房。
起火的地方是冷宮的方向,火勢躥得很快,待她們趕到時,已染紅了半邊天。
一群群宮女、太監、侍衛,拎著水桶來來去去,正在以水撲火。
墨九站在人群外面,視線在熙熙攘攘的嘈雜人群中搜索了一下,沒有發現蕭乾的人,眉頭皺了皺,抓住一個宮女就問。
“怎么會突然起火?”
“奴婢也不知。”宮女看她黑著臉的樣子,嚇得直哆嗦,“奴婢看見的時候,已經燃,燃起來了……”
墨九打量她一眼,松開了她,領著玫兒走近了起火宮殿,慢慢繞向東邊。
那里有一扇窗子大開著,火勢還沒有燃到這里來。
這樣冷的天,為什么窗戶會大開?
而且,宋熹的冷宮常年無人居住,一直空閑著,前日她過來看時,門窗都鎖得極嚴。
滅火的人,不可能先去開窗吧?
慢慢的,她邁著步子走向那扇窗戶……
玫兒嚇了一跳,一把扯住她的衣袖,“姑娘,你要做什么?”
墨九被她的叫聲給駭了一下。
回頭,她沖玫兒翻個白眼,拍拍她的手。
“沒事,我就看看。”
“你別過去——”
“安啦!放心,我是那么不靠譜的人?”
墨九不理會她,扯開她的手徑直走向窗戶。
熊熊燃燒的烈火,將這個空間照得透亮,借著火光,墨九輕易就發現了窗臺上留下的一個腳印。
腳印很纖細,像一只女人的腳——卻不是小腳。
她眉頭擰了一下,用手指比劃了一下腳印的長度,突然一怔,目光定定望向了腳印上帶出的泥。
前幾天臨安一直下雪,路邊都是潮濕的,留下腳步不奇怪。
可這樣的泥土……
墨九雙眼猛地瞪大,就像發現了一片新大陸似的。
“我知道了,我終于知道了……”
喃喃著,她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面露驚喜地轉過頭來。
也就在這一刻,一根燃燒著火焰的橫梁,從上而下坍塌下來。
“姑娘!”玫兒大喊,魂都嚇掉了!
墨九剛才太過專注想事情,等發現危險的時候,已經來不及躲開。
她心里一窒,只憑著本能往前面跑,可人還沒有站穩,只覺一股夾著冷風的陰影從側面撲來,一股子幽香與中草藥的味兒,伴著男人急促的氣息與心跳落入她的耳朵,“阿九——”
接著,咚地一響。
橫梁重重落地,她卻被那人帶離到兩丈開外。
“你個小禍害,可嚇死我了!”
墨九完全不知道蕭乾是什么時候來的,可他又救了她一次卻是事實。
“六郎!”她松口氣,抿唇笑著,仰頭看他,黑幽幽的雙目晶亮而俏皮,“我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也有一個壞消息要告訴你,你想要先聽哪一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