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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喜領進來的確是個眼生的姑娘,人在屋內才站住腳先將一室情景掃入眼下。見只有傅諍一人坐于案后不禁愣了一愣,向他揖手一禮,行的是個官禮。來喜奉上茶,她摩挲著茶盞片刻,抬起眼報上家門:“此番前來甚是唐突,望郡丞大人海涵。我有一朋友是前任太醫院院判張掖的舊友,我從他那聽聞張太醫在貴府,下、我……”姑娘垂下眼,局促道:“是來請他出山的?!?
傅諍將她一進門時的那一剎失望收入眼中,穩重夠穩重就是氣度還沒修煉到家,一口京城官腔不難讓人摸出她的身份:“張掖確實曾在我府中暫住,但不久前已回到清水郡老家。”他冷冷道:“我有一事尚且不明,姑娘到底是什么身份,你的那位舊友究竟是何方神圣?”
岑睿拈了拈小棗的鼻尖,看到你爹那張寡婦臉沒?
姑娘沒料到要找的人竟先一步離開了淮郡,頓時臉色一白,慌了神。偏偏傅諍冷眸微瞇,氣勢奪人,天底下找不出幾個和岑睿一樣敢和他叫板較真的人來。
岑睿在屏風后看不下去了,將小棗往臂彎里托高幾寸,走了出來:“你找張掖有何事?”
傅諍看她就這么大大咧咧地出來了,心有不滿,薄唇微動,但沒發出聲音來。岑睿受了他的冷眼,訕訕地拍了下兒子,在他身側坐下。
姑娘下唇咬得發白,用手背快速抹了下眼角,已是稍稍鎮定了下來道:“我請張太醫出山是為了給一位……大人治病,不瞞夫人,那位大人是當朝右相秦相爺。相爺當年在謀反案中身受重傷,而今舊傷復發,不得已之下我才登門拜訪?!?
還知道用官位壓人?“秦英病了,自有宮中太醫醫治……”傅諍的話沒說完被岑睿在案下擰了一把阻止了,
姑娘一驚,顯見地沒想到傅諍竟直呼秦英的名諱。
岑睿低垂眼瞼,讓人瞧不出里邊神色道:“張掖就在府中,我這就帶姑娘去見他,具體事宜你與他詳說?!?
“多、多謝夫人。”
小棗丟給了傅諍照應,離開時那人臉色臭的很,岑睿趁那姑娘低頭往門外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傅諍臉頰上親了一下。傅諍怔了下神,就見著岑睿小小得意地閃身出了門。傅諍摸了下她雙唇沾過的地方,暖暖的,仿佛還留著她的溫度,唇角輕輕勾起。
“你是徐家人?”岑睿與她邊走邊問。
徐杉眼睛霎時睜大了,不自覺警惕地看向岑睿:“夫人如何得知?”
“猜的?!贬PΣ[瞇道:“我還知道你叫徐衫對不對?去年科舉的榜眼,現在任大理寺評事。沒有猜錯的話,你這次是借著祥瑞錢莊一案來淮郡請人的是不是?”說著她翻臉比翻書還快,不帶一絲感情道:“擅離職守、托公報私,哪一條都能瞬間斷送掉你的前程。為了個秦英,你膽子也夠大的?!?
徐杉被人說中了心事,她本就心虛,此刻更是不敢與岑睿對視,雙頰漲得通紅,使勁盯著自己的腳尖,過了好一會,橫下心道:“仕途固然重要,但秦大人的病更重要。再說……”她的話里顯出幾分凄涼:“我女子的身份早晚會被發現,結局都是一樣的。”
這么看來,她做官做得也并不多順暢??礃幼?,徐家是真找不出幾個能干人了,逼著個姑娘家擔負起家族重任。岑??粗秃孟窨粗浀淖约?,笑了一笑,停下腳步:“你的仕途才剛剛開始,未來機遇如何你我都難以預料,何不往好處想一想?若執著于初心不變,或許有一天你可以光明正大地與你的男同僚們站在一處?!贬T谒缟陷p輕一拍:“張掖應在這里配藥,進去吧?!?
小棗長了這一年,身體結實不少。得了岑睿默許,翌日,張掖簡單收拾了下就和徐杉啟程趕往京城。傅諍去了衙門,岑睿抱著小棗送他們上了馬車,對張掖道:“好好看看秦英,當年是我對不住他,千萬別落下了病根。到了記得回信回來?!?
秦英的身體張掖去看過很清楚,不落病根是不可能的事了,注定大大小小一身病痛。之所以沒對岑睿說實話,是因著秦英的阻攔,張掖至今記得秦英說的話:“為君盡忠,乃臣之本分,無須告之。”
這些話張掖不會對岑睿說,他只能點頭:“知道了?!?
馬車轉著轱轆駛出巷口,徐杉沉默地坐在車內,撩起一片車簾,望著岑睿漸行遠去的藕荷色衣裙,喃喃道:“她到底是誰?”對她乃至朝局了如指掌,言談間與秦英的關系也非尋常。
張掖溫溫一笑,并不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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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張掖的書信中得知,秦英病情雖險,但無性命之憂,他須留在京中長住一段時間,岑睿欣然應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