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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捌拾收
“當然是老師單獨一間,我與陛下同一間……”傅諍瞟了眼“專心”吃飯的岑睿,淡淡道:“如果陛下恩準的話。”
岑睿被他道貌岸然的嘴臉嗆到了,干干咳了兩聲,飲了口湯,耳尖發紅:“朕……不介意。”鑒于傅諍私底下對她動手動腳的前科,其實她好想說不恩準的……
她的心里話由魏老爺子代為說出了口:“哎嘿,你當你是誰,竟敢和陛下同榻而眠?詩書禮儀都被你讀進豬肚子里去了?你給老,為師老老實實打地鋪去吧!”
于是,岑睿得償所愿地獨自滾在了寬敞干凈的床榻上。她揉著懷里的枕頭心滿意足,睡了這些天的稻草,還是棉絮比較惹人愛啊,沒有霉烘烘的味道,沒有亂竄的鼠蟲。左右翻了幾個身,她激動地反而睡不著了……
京城、南疆、云家、祝伯符還有秦英、謝容,這些事亂糟糟地在她腦袋里翻滾。白冷的月光照在窗上,讓她想起她老子駕崩前的那一晚,他握著她的手喘著粗氣,喚了聲:“小六……”然后人就去了。
這件事困擾她至今,她的父皇到底想對她說些什么?又是為什么要把皇位傳給了最沒可能的她?他究竟希望她帶領著恭國走向何方?而這些,她永遠都沒有機會知道了,她能做到的就是努力守好這個皇位,無愧于天地百姓不敢說,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足夠了。
窗欞忽然嗒嗒嗒響了三下,岑睿晃下神掏掏耳朵,以為是錯覺。俄而又響了三下,這回是聲音略大了點,更急促了些。岑睿一個打滾爬了起來,扒開條縫,月色下傅諍衣冠整齊地站在她眼前,壓低聲:“開門。”
岑睿看著他做賊似的還回頭朝魏老那屋子望了眼,憋笑憋得肚子都疼了,恁是一臉意外道:“這么晚了,太傅大人擾朕好眠,莫不是有要事稟告?”
傅諍兩眼瞇了起來,精光閃爍:“有要事。”抿抿唇:“地上涼。”
岑睿一看傅諍這算計人的神色就知道他肚子肯定起了壞水,便不敢太和他擺譜,噔噔噔地奔下床給他拉開了門。四月的南方,夜里還是有些涼的,傅諍一進門岑睿裹著袍子鉆回被窩里,不忘嫌棄地探出頭道:“把露水掃干凈再上來。”
傅諍做得更利索,直接脫了外袍擠上了塌,環住岑睿柔軟身軀,撈起她一抹青絲捻玩:“睡不著?”
岑睿白了他一眼,睡著了還不照樣被你敲醒了?側過身,面朝他支起臉,揶揄道:“你就不怕魏老爺子醒了發現你不在?”
傅諍少見的埋怨道:“甩了我一床薄被后老師就睡得鼾聲連天,天塌了也不會知道。”
雖知他有賣可憐的成分在里面,岑睿還是狠不下心地包住他涼如青石的手暖著:“我剛剛想起了先帝,想著他臨去前對我那句沒說完的話。”
傅諍聽出她話里的缺憾,看著她垂眼往自己的手上呵氣:“先帝希望你平平安安過這一生吧。”
“他對你這樣說的?”岑睿有些意外。
“護犢情深,人之常情。”傅諍低低道,假作沒看到岑睿忽然紅起的眼角與盈在眼底的淚光,將她的十指扣入掌間:“你知道我爹對我說的最后一句話是什么?”
岑睿努力彎起嘴角:“什么。”
“對不起。”傅諍深深嘆息,悵然道:“從我知事起,從沒見過他向人說出這個三字。他對我的教導雖是嚴苛,但亦是希望我成才而已。與你一樣,我也對此困惑不解了許多年,直至今日。”
岑睿摸上他眉心,揉開疊起的褶皺:“那就不要想了。”
傅諍微微一笑,低頭在她臉頰輕輕一吻:“睡吧,明天要早起。”
岑睿在懷里尋了舒服的姿勢躺好,把臉貼在他寬厚溫暖的胸膛上,安心閉上眼:“你也不要想了。”
“嗯。”傅諍在頸后揉了揉,聽著岑睿平穩安謐的呼吸,看著一點點轉亮的天色,種種思量劃過心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