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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憑甚么相信你?
——你最好不相信。可是,你沒得選擇。死,或者跟我走。
這之后,子書汐便跟著君曦到了云夢山,一直在鬼樓里生活,隨母姓改姓莫,以劍之名為青璃。
君曦為了讓她早些成才,上山第一天便讓她跟著自己練武習文,奇門五行樣樣不落,那時莫青璃報仇心切,難免心浮氣躁,想早日學成。
江湖上如今只知毒圣,卻已然遺忘了二十多年前與之齊名的醫圣,君曦出身醫學名門,后來繼任鬼樓,做了樓主,逐漸淡出了江湖人的視線,而云夢山環境得天獨厚,種著各類奇珍異果,幫助精進功力諸如曼陀靈芝、九星奇蕊之類的靈丹君曦不知喂了莫青璃吃多少。更是逼著她日日浸藥洗筋伐髓,雖不至百毒不侵,尋常毒藥也傷她不得。
十二歲時,莫青璃自認為學有所成,開始暗暗籌謀下山之事,誰知君曦早已看在眼中,卻也沒有點破,行動永遠比言語更有效,她把莫青璃關在野獸出沒的亂靈谷,在妖風陣陣的山洞里待了整整三天,三天換來一個月的安分。
一個月后,莫青璃心里又蠢蠢欲動,這次君曦將一把長劍直接扔在了她面前,半句話沒說,打到她爬不起來為止。
——你以為你學成了?可笑,哪日你能勝過我,我便放你下山。
那次,莫青璃手下沒走過十招。
君曦居高臨下的望著她,勾起的唇角盡是嘲諷之意,語氣輕蔑,仿佛她只是一腳能夠踩死的螻蟻一般。
——廢物。就這點斤兩,想下山?
——廢物!
莫青璃一次又一次被她打趴在地上,一次又一次爬起來,直到滿身是傷,在床上躺了半個多月。
那以后,莫青璃再也沒提過下山的事,而性子,也被磨得越來越沉穩,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少,越來越沉默寡言。
十五歲那年,莫青璃還是沒有勝過君曦,只不過已經堪堪平手,千余招內不分上下,看準破綻,她也能夠時不時的反擊成功。
——下山去罷。
君曦話里有著嘆息,仿佛是命中注定,無法逃脫。
一轉眼,那個孩子已經長得和自己一般高了,君曦換上一旁疊著的玄青色長袍,右手摸上自己左肩上紋著的赤蝶,隱隱有些灼熱,仿佛要燒起來似的,她微微瞇上眼睛,自己是不是對那個孩子太過嚴厲了?
莫青璃沒有去問她師父肩上紋的是甚么,也沒有深思自己是不是在甚么地方見過,她不是喜歡尋根究底的人,況且,她師父姓甚名誰,有甚么別的身份,從何處來又往哪而去,于她來說并沒有多大的干系。她只記得君曦救她養她育她,無論如何,自己敬她愛她,本是應當。即使,她與師父的相處方式可能在常人眼里有些不合常理,最初她將莫青璃從王府里救出去也是一副冷漠不近人情的樣子。
如今,隔了一年多,莫青璃再見到她師父,心里的感激之意愈甚,若不是有她師父,她或許早已死在那場滅門案里,又談何報仇雪恨?若不是有君曦,她哪里會是現在這個樣子,又如何再度遇著她心愛之人?
知恩不圖報,不死何為。
莫青璃懷著千般心思回了房間,看了看天色夜已經深得很了,才意識到自己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十一。”莫青璃打開窗子沖著空氣中喊了聲。
“屬下在。”
“回府一趟,告訴夫人我今夜不回去了,讓她不必等我。”
“是”,十一一身黑衣,足尖在房檐輕點,很快隱沒在了遠處的夜色里。
莫青璃本來是一絲睡意都無,睜著眼睛躺在榻上,想著這些日子發生的所有人和事:師父、易遠;她、鐘離珞;連城和黃槿;還有宮里的子書仁和子書幽、天牢里的事情。
想著想著,朦朦朧朧就睡了過去。
等她再醒過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推開窗子,遠處白雪皚皚,街巷只有三三兩兩的行人,不知該說是生氣還是寂寥。
洗漱過后,她去敲君曦的房門。
意料之外的,并沒有人回答。
莫青璃想到甚么似的,推門而入,屋內空空如也,榻上的枕衾都沒有動過的痕跡,四下打量了一番發現桌上茶盞下壓著一張字條,上面是君曦的筆跡:師父去云游四海了,勿念。
看著這短短的幾個字,知道她師父是真的放下了,也不知道該為她高興還是悲傷,好好的人,說不愛就不愛了,好好的情,說兩忘就兩忘了,不過她以另一種方式看開,何嘗不是一種慶幸?
轉念一想,她又替易遠可惜,瞧昨日的情形,易遠的反應根本還是深愛著她師父,若真是這樣一個結局,那易遠這么多年來又是為了甚么?
情之一字,若是這么容易看透,世間的恩恩怨怨就不知會少了多少。
莫青璃將字條燒了打算回府,手在腰間摸了摸,沉吟了一會,往二樓的一間客房走去。
藍諾重傷已經三月,仍是沒有醒轉的跡象,因為黃槿平日歇在臨江仙,所以連城也一直住在這里,為了方便觀察藍諾的傷勢,就把藍諾從莫府帶到了臨江仙休養,而此時莫青璃去的正是連城的房間。
敲門不見應,莫青璃問了問小二才知道連城在一樓用早飯。
“介意在下同姑娘一起用早飯么?”身側多了一片黑色的陰影,隨之而來是男裝少女清越的嗓音。
連城忙把嘴里的粥咽下去,抬頭看一眼,正是下樓來找她的莫青璃,于是她放下筷子,笑道:“小女子自是不介意的,公子請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