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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離珞看了她一眼,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若無其事道:“我陪你一起。”
莫青璃伸手按住她的手,道:“不必了。”
鐘離珞盯著她的手片刻,似是有些受傷的垂下眼,眸子里水澤晃動,沒說甚么話,解下外衫復又躺下,只不過這次,是背對著莫青璃。
莫青璃曉得她是誤會了,也沒忙著解釋,隨著她一并躺下,右手扳過她的肩,并排躺著,手指則順著她的胳膊滑下去扣住她的左手,良久方道:“我的意思是,那些事,今夜且不去管它,明日再說。”
自己好像是太忙碌了,成天只要有消息就往書房跑,不論晝夜、不分時辰,卻從來沒有想過她的感受,半夜醒過來,身邊總是冰涼涼的,如果是自己,自己會傷心的罷。
如今她是自己的妻子,不是旁的人,是要與她相守一生、相伴白頭的人。
莫青璃頭往那邊靠了靠,枕在對方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怎么就忘了呢,是妻子……
第二日清晨。
莫青璃與鐘離珞慣常早起,便是昨日有些疲累,歇了一宿也已恢復了精神。
推開門,屋外的雪竟是下了一整夜,層層疊疊的,覆蓋了整片莊院,一眼望去盡是白茫茫的一片,日光冷然,金色晨光從葉間滑落,洋洋灑灑的鋪在雪地上,雪花形狀不一,棱角分明,陽光照上去,隱隱綻出光點來。
雪積得很深,莫青璃穿著高筒的牛皮靴子踩上去,發出吱呀的聲響,本來想著和鐘離珞去前廳用膳,雪這么厚輪椅無法行走,于是就干脆把早膳傳到房里來。
用完膳以后,莫青璃剛想去書房見昨夜回來的澤陽,一只腳跨出了門框,忽聽得背后女子道:“我想去看看。”
這是鐘離珞第一次提出這種要求,先前她一向不主動詢問這些,莫青璃私心里是不想她接觸這些的,可是又不想拒絕她,于是又問了一遍:“要去書房?”
鐘離珞看著她,點頭。
莫青璃跨出去的腳收了回來,倚在門邊沉吟半晌,終于點頭道:“好”。
這些事情,如果她想要知道的話,就讓她知道。
自己雖不是奸惡之徒,但也不是甚么純善之人,也會耍陰謀,玩詭計,滿手血腥,所有的一切加起來,才是完整的自己。
她把那件狐裘披風又給鐘離珞圍得緊緊的,戴上了大大的兜帽,在她身前單膝蹲下,道:“上來。院里雪積得厚,輪椅不好過去。”
鐘離珞看了看眼前瘦削的黑色肩背,小心翼翼的避過她左肩的傷口,緊緊摟著她的脖子,臉頰輕輕貼著她頸部柔嫩的肌膚,將狐裘上銀色兜帽往前拉,兩人脖頸幾乎是貼在一起,那兜帽又大,自然將兩人一起遮擋了。
明明不算寬闊的背脊,卻比任何人都能讓她安心。
“走咯。”莫青璃左手低垂在身側,右手往后勾住鐘離珞的腰,輕呼一聲,起身出了門。
房門外是十數株并排而載的寒梅,如今這個時節正是開得最好的時候,或白、或紅、或黃,齊齊盛放在雪白的枝頭,勾紅嫩蕊,幽幽清香。
莫青璃的步伐很穩,鐘離珞趴在她背上,半點顛簸也不覺得,眼前就是橫伸出來的烏褐色花枝,于是右手伸出去折了枝頭兩截梅花,一白一紅,花心采了一層薄薄細雪,煞是好看。
莫青璃因為受了傷,在府里休養,也就沒有再用玉冠把頭發束起來,只是依著往日的習慣用紅色發繩隨意綁在身后,鐘離珞看著手上握著的兩枝梅花,左看看,右揀揀,拉下兜帽,把那枝紅梅別在了莫青璃耳旁的發間,自己則握著那截白的。
“好看么?”
莫青璃不看背后,也知道她在自己發上擺弄些甚么,等她終于停下動作,問道。
鐘離珞看著那朵鮮艷欲滴的紅梅開在對方烏漆如墨的發上,眼睛彎起來:“好看。”
莫青璃忽然松開了一直在后面勾著對方腰的右手,飛快的旋身,未等鐘離珞跌下去便一手攬住了她的腰,緊緊貼著自己的胸腹。
白色的裙裾飛揚,宛如千丈無涯雪山里上下翩飛的一只白色蝴蝶。
鐘離珞條件反射的緊緊摟住她的脖子,不讓自己滑下去,臉頰幾乎貼到一起,待穩下身子后嗔怒的瞪她一眼,微微拉開了距離。
莫青璃歪了歪頭看著她,眼里笑意明媚:“花好看,我好看?”
她眼角微微挑起來,帶出幾分風流嫵媚,里面水澤晃動,內存光華,膚色又極白,襯著發間紅得似要滴出血來的梅花,攝人心魂。
鐘離珞湊過去,在她的右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唇邊白氣縈繞,道:“你好看。”
莫青璃眼里更是綺麗得要開出桃花來,把懷里的人又抱緊了些,在她耳旁低低道:“抱住了。”
隨即足尖輕點,向后急退幾步,宛如優雅的黑色大鳥在雪地上借力飛向高空,右手凝聚內力,往那一片梅林拍出一掌,那些不算粗壯的樹身俱都震顫了下,枝上積壓著的白雪被抖向了高空,扯成一片輕紗似的白色輕霧。
細雪紛揚而下。
莫青璃緊緊攬著她的腰在這片臨時制出來的雪中快速穿行,身形翩躚,宛如比翼而飛的一雙鶼鰈,金色的陽光下面,好像照亮這片薄雪的光。
兩人在書房門口停下來,鐘離珞伸手把落在莫青璃長發上的雪拈下來,笑罵道:“是誰教的你,武功是這樣用的?”
莫青璃低了低頭,好讓她方便一些,右手松開朝來時的方向飛快的做了個手勢,鐘離珞順著她的手望過去,只見琴南正抬著輪椅從不遠處過來,放到鐘離珞身邊,又默不作聲的低頭退下。
鐘離珞幽幽的看了莫青璃一眼,坐上去。
莫青璃這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眉輕輕皺起來,似是在苦惱著甚么,道:“我想想呀,是誰教的我……”
忽而展眉一笑,然后對著面前的女子煞有其事的嚴肅點頭道:“抱歉,我可能是傳說中的自學成才。”
鐘離珞盯著她刻意緊繃的臉,終于忍不住“撲哧”笑出聲來。
莫青璃見她笑成這樣,臉再也繃不住了,也笑出聲,手搭上輪椅的椅背,道:“進去罷。”
書房。
莫青璃在進房以前就把發間的紅梅摘了下來,這個樣子,讓屬下看到,成何體統?在踏入房門的前一刻還是巧笑嫣然,后一刻便是冰凍三尺,稱得上是“翻臉比翻書還快”。
房中站著一個黑衣男子,年紀約二十六七,面色冷峻,站得筆直,雙手環抱著胸,胸前一柄唐刀,刀鞘烏黑透亮,刀柄處沒有任何綴飾。
澤陽見莫青璃走進來,忙放下手,左手握著唐刀刀柄,刀尖撐在地上,半跪下來行禮,沉聲道:“屬下見過主上。”
一旁的鐘離珞一見男人手里那把刀,面色極淺的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