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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在醫院里我說的話,你別往心里去。”安琪忽然說。
紀傾城笑起來,搖搖頭道:“你不用因為我要死了,就忽然對我改變態度,真的。”
安琪垂著眼,無精打采地說:“你都要死了,我還跟你生什么氣?”
“因為我已經受到懲罰了,還是因為我的命這樣不好終于讓你心理平衡了?”
安琪自嘲地笑起來,終于看向紀傾城,道:“你說話還是這樣,不留情面。”
“人總有些地方是不會變的。”
安琪點點頭,過了一會兒她又說道:“吳天垣來找我了……”
紀傾城一愣,這她倒是沒有想到:“他找你做什么?”
“道歉唄……”安琪還是那副懶洋洋地樣子,然后忽然想起來什么似的,從包里掏出一張卡來放到了紀傾城的床頭柜上,“你的錢。”
“你不用還給我,我不需要。”
“我也不需要你的錢。”
見到紀傾城露出尷尬的神色來,安琪忙解釋道:“你別誤會,我的意思是我先走有錢了。吳天垣給錢我了,他說以后會照顧我的生活,每個月按時給我打錢,你看,靠他的內疚我就能吃一輩子,這么一想也挺劃算的,也不算是被人白睡了你說是不是?正常戀愛,跟男朋友睡,回頭說不定一樣后悔和痛苦,比起來,現在我至少還有錢拿,對吧?”
紀傾城不說話。
安琪自嘲地笑了笑,身子往后一靠,歪歪斜斜地靠在椅子上,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你說這個世界怎么這么操蛋,那些卑鄙、惡毒的人活得好好的,好人卻沒有好報,你看,你什么都沒有做錯,卻要死了。怎么這么不公平?”安琪臉上是刻薄的冷笑,她的目光死氣沉沉的, “應該吳天垣得癌癥,或者傾人,你不覺得么?應該那些人去死……”
紀傾城看著安琪,原本有些激動的情緒,一點點平靜下來,然后越來越涼。
“安琪,雖然我得了癌癥,要死了,但是我從來沒覺得自己是一個可悲的、被欺負的、可憐兮兮的人,被命運無情擺布的人,我不是。”
安琪輕笑一聲,略帶嘲諷地看向紀傾城道:“那你還挺開朗的。”
紀傾城也笑了起來,道:“我知道你今天為什么來看我了,你不是向老朋友來表達關心,也不是來原諒什么的,你是來找同類的。”
安琪抬起頭來,目光冷淡地看向紀傾城,輕笑一聲道:“是啊,”
“你覺得我年紀輕輕就得了癌癥,這么慘,就應該墮落到黑暗里,怨恨這個世界,抱怨別人比我幸運,憎恨每一個過得比我幸福的人,詛咒他們,為什么同樣的災難沒有降臨在他們身上,而是我身上。安琪,我什么都不怨恨,我也不想憎恨、詛咒誰。我只是得病了而已,不幸降臨在我身上,不代表我就要變成一個卑微、軟弱的受害者。你也不應該做一個受害者,你不是沒有選擇,非要活得這么喪氣的。”
“嗷!”安琪夸張地叫了一聲,用嘲諷地眼神看著紀傾城道:“你什么時候也開始喜歡灌心靈雞湯了?紀傾城,你怎么也變成了你從前最瞧不起的人了?變成了一個假樂觀的、虛偽的傻逼……所以我應該感謝我的痛苦嗎,因為沒有殺死我的,讓我變得更強壯了?不要告訴我,你變得這么偽善!”
紀傾城搖搖頭,自嘲地笑了起來。
她跟安琪終于還是變成了截然不同的兩種人。
“我沒有要你感謝苦難,苦難不值得感謝。我只是告訴你,我跟你做了不一樣的選擇,我選擇做一個強者,不是弱者,也不是受害者。”
“哦!現在成了我的錯了咯?”安琪激動地說道:“是我要他們□□我的嗎?還是我要你妹妹逃走不報警的?是我選擇被害的嗎?”
想起從前那些事情,紀傾城依舊覺得心上被戳了一刀。
她搖搖頭。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往前走。”
“說得容易。”安琪冷笑道:“因為不是你。”
“我知道很難,但是你必須這樣做,安琪,你必須想辦法,努力地、甚至痛苦地去戰勝你的苦難,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辦法。難道你要像這樣一生都在抱怨、憎恨、憤怒里度過嗎?除了你自己,你沒有懲罰任何人。”
“我不該來看你的,這是個錯誤。你說得對,我比不上紀傾城大小姐,我是弱者,比不上您堅強勇敢,那又怎樣?”安琪冷笑著看著紀傾城道:“我活得再慘也比你活得長,強者!”
紀傾城笑了起來,點點頭道:“是啊,如果這樣能安慰你的話,你就這么想吧,我比你慘,我已經做了兩次手術了,接下來還有放療和化療,我的頭發會掉光,每天都會嘔吐和疼痛,簡直就是生不如死,這樣能安慰到你么?”
安琪咬著牙,神色越加冷淡。
“能啊。”她賭氣著說。
安琪站起來準備走。
“安琪……”紀傾城叫住她,最后說道:“做一個強者,這是我受了很多苦之后才明白過來的道理。我對你這樣說,不是虛偽,是我對一個老朋友的真誠。”
安琪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紀傾城,她的身子有些顫抖,正準備說什么的時候,病房的門被打開了。
只見護工們推著傾人的病走了進來,傾人歡天喜地的模樣,叫著:“姐姐,我來陪你了!”
紀傾城心里一沉,她緊張地看向安琪,只見安琪渾身都僵硬了,眼神變得越來越黯淡。
傾人的床鋪被推倒紀傾城旁邊,她笑瞇瞇地看向屋子里的另一個人問:“姐姐,你在見朋友么?”
當傾人看到安琪的臉是也僵住了,甚至有些驚恐。
護工們走出去,病房里忽然安靜的只剩下三個人呼吸的聲音。
安琪終于動了動,她看向紀傾城,嘲諷地笑起來,語氣輕松地說:“看來你的確是往前走了,瞧你們現在這姐妹情深的樣子,看來你是原諒她了?也是,畢竟你們是一家人。”
紀傾城無從解釋,只能眼睜睜看著安琪憤怒地離開,重重地甩上了病房的門……
“姐姐……”
“閉嘴。”紀傾城冷冷地說。
傾人咬了咬嘴唇,垂下頭不敢再說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