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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傾城驚訝地看著傾人,竟然有些反應不過來。
“你說得對,這個世界上不是每件事情都跟我有關,但是姐姐,這個世界上的事情也不是每一件都跟你無關的。至少我跟你有關,爸爸媽媽跟你有關。我們就是會因為你快樂,因為你痛苦。所以你能不能不那么自私一次?”傾人緊緊抓著紀傾城,帶著哭腔,又是悲傷又是憤怒地說:“你有沒有想過你是我的姐姐,我恨你、我嫉妒你,但是我也愛你啊……”
紀傾城呆呆地看著傾人,愣了半響,然后忽然笑了出來。
紀傾城笑得傾人一愣,手上的力氣也松了松。
“受不了你……”紀傾城笑容溫和,帶一絲嘲諷地說:“你覺不覺得你剛剛那段話稍微有點戲劇化?我還以為你在言八點檔呢……”
傾人收回手,站直了身子,擦了一把淚,冷冷地嘟囔道:“我也覺得有點惡心……”
“坐吧……”紀傾城說。
傾人把椅子拉過來,在紀傾城身旁坐下。
紀傾城看了一眼垂著腦袋的傾人,無奈地說:“你給了我你的肝臟也沒有用,不過是多給我幾個月的時間而已,我一樣會死的,還浪費你健健康康的肝臟,白讓你開腸破肚的……”
“至少還能爭取到一點希望啊!”傾人激動地說:“明明有活下來的機會,你為什么要放棄?”
“沒有機會。”紀傾城嚴肅地看著傾人,斬釘截鐵地說:“我一定會死,是明天、后臺,是三個月之后,又有什么區別?傾人,我沒有任何希望了。你去問問厲時辰,我的腫瘤治不好了,我已經完了。明明知道沒有希望,再去掙扎又有什么意義呢?”
“有,至少對我有意義。”傾人毫不猶豫地說。
傾人緊緊捏著拳頭,直視著紀傾城的眼睛。
這是紀傾城第一次在傾人眼里看到這樣的神情。
不逃避,堅定,直白,熱烈。
“如果你沒有做肝移植,我永遠會覺得是因為我沒有給你我的肝臟你才死的。如果你真的要病死,可以,那么你就病死……但是你要做這個手術,你要戰斗到你病死的那一天,因為我的姐姐是一個勇敢的,從來不放棄的人。如果你放棄了,那么我的姐姐在這一刻就已經死了。你現在就已經死了!
“姐姐,如果躺在病床上的是別人,甚至是媽媽,我都不會讓她受那么多苦再去做一個痛苦的手術,再去做那些可怕的療程。但是你不可以。我要我的姐姐,我要我仰望了前半生的,渴望了前半生的姐姐。所以拿走我肝,拿走任何你需要的,拿走我的一切,都沒關系,但是你不可以絕望!”
紀傾城皺皺眉,打住傾人,打趣道:“你又開始演八點檔了你知道么?”
“紀傾城!”傾人憤怒地吼道。
紀傾城聳聳肩,閉了嘴。
傾人憤怒地抖動著雙肩,眼眶一紅,又掉下淚來。
“我現在請求你為我做這件事情,我從沒有要你為我做過任何事情,我知道你不欠我什么,沒有必要為我做任何,但是求求你,姐姐,求求你不要放棄,為了我……我知道不是每件事情都關于我,但是我需要我的姐姐,我要我的姐姐一直活到她死的那一刻,我要那個讓我又愛又恨的姐姐。我需要她,我希望你能把她還給我……”
傾人越哭越傷心,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紀傾城忍不住笑出來,向傾人伸出手。
傾人流著淚,顫抖著抓住紀傾城的手。
“你剛剛又讓我惡心了一下你知道嗎?”紀傾城沒好氣地說。
傾人撲哧地笑了一下,然后又哭起來。
“可能你不相信,但是這一回我真的很害怕,真的……我也會被嚇到的。”
傾人抬起頭抽抽噎噎地看著姐姐。
“其實就在一個月以前我都是不怕死的。”紀傾城又說:“我要醫生給我做一個幾乎不可能做的手術,我不斷被拒絕,然后我又不斷地去找醫生,直到他們愿意給我做手術。那時候我不怕死,因為我不信邪,因為我不信命運,因為我覺得自己牛逼,覺得自己很**,我懟天懟地,我覺得什么都不能戰勝我……如果這是我第一次住院,我肯定毫不猶豫地要你的肝臟。我不僅要從活下去,我還要活得比誰都救。
“可這不是第一次。我現在知道,我不是不可戰勝的,我發現命運根本就無法違抗。當我不了解命運的時候,我可以無所畏懼的跟它戰斗,但是當我知道命運不可戰勝之后,再要我無所畏懼地戰斗,真的很難……”
傾人的目光漸漸黯淡下來,她垂了垂眼,雙唇顫抖著,悲痛地撇開了眼,不再看姐姐。
她哭得一抽一抽的,她的背影看起來那么可憐。
“但是你說得對。”紀傾城又說。
傾人的身體一頓。
“我是紀傾城,我是你牛逼哄哄的姐姐。三天還是三個月,無論我什么時候會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活到我死的那一天。”
傾人轉過臉疑惑地看著姐姐。
“就算命運無法改變又怎么樣?一千次,一萬次,十九萬次……我都要繼續跟它對著干。放馬過來,我不怕它。折磨我、毀滅我,隨他的便,但是它就是不能讓我認輸。我不認輸。”
傾人呆呆地看著紀傾城,停止了抽噎。
“所以?”傾人顫抖著聲音問:“我們……”
紀傾城笑起來,拍拍傾人的手道:“去跟厲時辰說,我們要做肝移植手術了。”
傾人激動地站起來,淚流滿面地撲到紀傾城的病床上抱著她。
紀傾城不耐煩地推了推她道:“行了行了,你又惡心到我了,最討厭黏黏糊糊的這一套了……”
傾人點點頭,擦了一把淚,就往病房外跑。
“等一下……“紀傾城叫住傾人道:“原佚還在外面么?”
傾人反應過來道:“你說姐夫嗎?他一直沒走。我叫他進來?”
紀傾城點點頭。
傾人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跑出了病房。
病房的門又打開,宙走進來,四目相對,兩人都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