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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驚瀾應(yīng)得痛快，夜懷央?yún)s聽得繃緊了心弦——裴元舒明明還沒回來，難不成明天變出個人去衙門？

她在桌臺下悄悄抓住了楚驚瀾的手，卻被他反手一握，還來不及感受他的溫度，窗外禮花爆響，在空中噴涌出大朵花瓣和璀璨金珠，只聽見鄧林氏驚喜地叫道：“夫君，這煙花可真漂亮！”

“特地叫他們準(zhǔn)備的。”鄧天貫微微揚(yáng)唇，旋即轉(zhuǎn)過頭對楚驚瀾說，“王爺，這里視線阻蔽，不如到外面去看吧？”

楚驚瀾點(diǎn)頭應(yīng)允，隨后便帶著夜懷央登上了甲板。

月影橫斜，銀光乍泄，波光粼粼的湖水輕拍著船身，聲音卻被縷縷不絕的轟響所蓋過，錯落交疊的船舷旁楚驚瀾攬著夜懷央靜靜駐足仰望，眼眸深處不斷被各種顏色的煙花染亮，一片絢麗多姿。

大好光景，卻不知從哪兒冒出個莽撞貨，船也不知道怎么開的，扭頭就撞了上來，游舫猛然一趄，夜懷央失去平衡朝湖里跌去，楚驚瀾眼疾手快地將她納入懷中，左手緊扣住欄桿止住了跌勢，待船身平穩(wěn)下來之后才垂眸察看她的情況，誰知她臉色一片煞白。

“撞到了？”他急聲問道。

她勉強(qiáng)搖了搖頭，低聲吐出兩個字：“沒事。”

臉色如此難看，手心還在往外滲汗，哪里像沒事的樣子？楚驚瀾不悅地抿起了薄唇，本以為她的臭毛病又出來作怪，腦海中忽然電光一閃，迷霧盡散。

他怎么忘了她畏水的事？

楚驚瀾當(dāng)下也不再多說，直接讓鄧天貫靠岸停船，然后以夜懷央不適為由牽著她回到了自家的馬車上，簾子剛剛放下她就倒向了車壁，長睫低垂，呼吸輕促，他長臂一伸，把那具綿軟的嬌軀挪到了懷里，并冷聲命令辭淵駕車回府。

路上他只問了她一句話：“先前怎么不說？”

她沉默，縮在他肩窩里當(dāng)烏龜。

到住所之后，他還沒來得及跟她算賬，唐擎風(fēng)首先迎了上來，低沉的聲音中含著壓抑不住的喜悅：“爺，裴大人回來了。”

五十

裴元舒雖然在私底下是個呆子，可辦起正事來絕對不會犯糊涂，而且他聰明又正直，是個非常能干的臣子，這一點(diǎn)夜懷央非常清楚。可她就是沒弄明白，楚桑淮為什么會派這樣一個人來監(jiān)視楚驚瀾，而楚驚瀾也真就放心把生死攸關(guān)之事交給他去做，是不是中間有什么事情她不知道？

思及此，她手中的筆不自覺地停下了，那張薄薄的信箋被晚風(fēng)掀了掀，墨跡很快就干透了，她也懶得再添字，索性卷起來塞進(jìn)了深褐色的竹筒里。

“月牙，把這個綁在信鴿上，一會兒就寄走吧。”

月牙一邊封蓋綁繩一邊問道：“小姐，皇后娘娘讓您監(jiān)視王爺，您還真準(zhǔn)備老老實(shí)實(shí)地向她匯報(bào)情況啊？”

夜懷央微微攏起眉頭，顯出幾絲無奈和厭惡，“如今一切未定，當(dāng)然要先穩(wěn)住她，你沒身在局中自然不曉得其中厲害……放心吧，我下筆自有分寸。”

“說的倒也是，您在這種事上素來穩(wěn)重，是奴婢多慮了，奴婢這就去把信寄了，您快些歇息吧，剛才不是還不舒服么？”

夜懷央擺了擺手讓她出去了，自己卻靠在椅背上沒動。

不知道他們兩個談完沒有？

長夜漫漫，更鼓已過三響，四周院落一片寂然，而書房里還亮著朦朧的光，裴元舒披霜戴雪地趕回來，匆匆喝了口熱茶便開始向楚驚瀾匯報(bào)情況。

“王爺，一切如您所料，常欣并非因?yàn)橐靶牟磐犊酷柾酰菍Τ⒋牟还⒐⒂趹眩?dāng)微臣拿出那封嘉獎信時她就動搖了，所以后來微臣稍加逼問她便全部坦白了。”

楚驚瀾聽后示意他坐下，接著手又放回了茶蓋上，慢條斯理地旋了一圈又一圈，隨后才徐徐出聲：“本王知道裴卿是有情有義之人，讓你在故人面前演這一出戲確實(shí)難為你了，但你沒有讓本王失望。”

裴元舒垂下眼，嗓音苦澀卻飽含堅(jiān)定：“微臣與她縱有故人之誼，卻無法容她誤國。”

楚驚瀾眸中劃過一絲激賞之色，合緊了茶盞說：“繼續(xù)。”

“后來微臣向她獻(xiàn)計(jì)，說只要消滅了岐陽王就能夠幫她遮掩過錯，還能贏得皇上和朝廷的贊賞，她有心悔過，立刻就采納了微臣的建議，隨后讓人運(yùn)來大批鐵礦，以鑄造兵器之名順利進(jìn)入了靖州，岐陽王并未對她設(shè)防，眼下兩千人馬已經(jīng)快到錦關(guān)城了。”

“很好。”楚驚瀾扭頭喚來唐擎風(fēng)，旋風(fēng)般下達(dá)了命令，“夜里帶二十個人去城外的鑄造坊，務(wù)必鬧出動靜讓鄧天貫知道。”

“屬下遵命！”

這下裴元舒倒看不懂了，他原以為楚驚瀾只是單純想要他策反常欣，然后借力打力，讓他們斗個兩敗俱傷再想辦法拿下，可現(xiàn)在看來并不是這樣，他這般故意暴露底細(xì)，分明是想引誘敵人朝他動手，難不成……

裴元舒腦子里驀然閃過一道光，旋即脫口而出：“王爺，您想在這里除掉岐陽王？”

楚驚瀾淡然凝視著他，雖未說話，凌厲而鋒銳的眼神已說明了一切。

果真是這樣！他早就該想到的！楚驚瀾壓根就沒準(zhǔn)備跟鄧天貫耗時耗力地打硬仗，他是想釜底抽薪，直接在這錦關(guān)城里取了鄧天貫的性命！

可這是人家的老巢啊！一個不小心他們就會被啃得連骨頭都不剩啊！

裴元舒覺得自己快瘋了，爐子里頭噼啪亂跳的火苗像是濺到了臉上，灼得他不停冒汗，好在思緒并沒有亂，他抬袖自額前抹了一把，冷靜地分析道：“靖州總共有三萬兵力，錦關(guān)城占八千，雖然常欣只帶了兩千人，可都是精兵，或有取勝之機(jī)。”

楚驚瀾緩緩笑了，昏黃的火光映在他臉上竟顯得幽深莫名。

“不需要。”

裴元舒愣了愣，半天沒反應(yīng)過來，“為什么不需要？您不是準(zhǔn)備……”

“那兩千人只不過是障眼法罷了，就憑常欣那點(diǎn)能耐要跟鄧天貫對陣還差得遠(yuǎn)，恐怕不出半天就會全軍覆沒。”

聽完這話，裴元舒的臉色止不住微微泛白。

雖然他早就知道自己領(lǐng)著常欣赴的是一場死局，卻沒想到她會被當(dāng)做這樣一枚毫無價值的棋子，連利用的價值都微乎其微，比他想象中更為難堪。

“那……我們要如何解決鄧天貫？”

楚驚瀾從身邊的棋盤上拈來數(shù)顆玉子置于兩人之間，黑的繞成一圈，白的孤立其中，尚余一顆輕輕把玩于修長的指間，爾后抬眸看向裴元舒道：“你覺得若要應(yīng)付此局，黑子會出動多少？”

裴元舒沉吟片刻，輕聲道：“既有圍困之勢，半顆足矣。”

楚驚瀾勾唇而笑，燦亮火光盡數(shù)斂于幽湖般深邃的面容之中，略一揚(yáng)手，剩下的那顆白子便飛到了危局之中，恰恰將圍城打出一個缺口。

“那本王手里的就足夠?qū)Ω端恕！?

裴元舒眉目間掠過幾絲了然，轉(zhuǎn)瞬又陷入了更深的混沌之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