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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顛簸,阿貍縮在俞喬懷里,早就睡著了,倒是沒應聲,不然他也是第一響應俞喬話的人之一。
謝昀余光掃過時時刻刻尋存在感的秦述,鼻子輕哼,沒說其他。
俞喬穩重,鮮少情緒外露,似乎天下沒什么能難倒她的。
若是作為敵人,謝昀肯定會看俞喬不爽,但作為朋友,她的“阿爹”,他卻有些心疼。
一雙肩膀要擔負起他們四人的生計,這一路往南,不會輕松,但俞喬卻半點為難都沒表現出來。她還年少,卻已經有了成年人的擔當。
謝時回過神來,就只能遠遠看到謝昀幾人的背影了,傷心難過……什么也顧不上了,離了謝昀俞喬,他今天估計就得凍死在綿州城,這個他曾經的封地上。
“你們等等我……”
戰亂對邊境百姓生計的影響是最直觀的,從前的綿州雖不會有楚京魏都等皇城重地的繁華,卻也不至于有如今這般的清冷。
從城門到中心街道,他們遇到的人寥寥可數,有也是行色匆匆,警戒非常,俞喬費了好些功夫,才問到了還開張的客棧的路。
“反了,反了,他們居然敢向本王要過路費!”
謝時咋咋呼呼,依舊不能接受自己已經被貶為庶民的事實。
俞喬和謝昀都不理會,秦述倒是投給了謝時一個鄙視的眼神,現在說這話,方才面對官兵的時候,他怎么不說,還躲他們身后去了呢。
“來??蜅!褪沁@里了,”俞喬指向一個小巷子最深處那個露出半個錦旗的地方,依稀可以辨別是“來福”二字。
這七繞八繞,俞喬能找到,也是本事了。
“掌柜,住店,要四間房,”
“樓上房間都空著,你們隨意入住,”客棧掌柜年歲不大,三十來歲,卻有一種難以言述的暮氣,對俞喬他們愛搭不理,隨意得很。
“勸你們早點離開綿州……”說完這話,他低頭繼續看他的書去了。
俞喬并不介意他那輕慢的態度,反而覺出點不同的味道,“多謝提醒?!?
俞喬抬手作揖,真心道謝。那人態度不算好,但居心卻不壞。
那掌柜聞言又多看了俞喬一眼,卻抿緊嘴巴,半句話也不肯多說的模樣,
俞喬雖然有話想問,但也不想強人所難,點了點頭,沒再強求。
她走到客棧外,將謝昀背了下來,再帶著醒來的阿貍,秦述,以及死巴著不放的謝時上了樓。
秦述和阿貍一間,謝時一間,謝昀……他的腿到底不方便,不過俞喬可沒打算繼續慣著他了,她也想好好洗個熱水澡。
“會吹笛子嗎?”俞喬將謝昀放到房間內唯一的大椅上,然后才問道。
謝昀不明所以,但還是點了點頭,樂理相通,談不上精湛,但吹幾個小調是沒問題的。
俞喬嘴角微勾,從腰間抽出一個,她不知何時就做出來的短笛,將它塞給了他,“想要喝水,或者……出恭,就吹它,我們會進來。”
謝昀握住短笛,看來俞喬要和他分房睡的決心不是一般的強烈,幾乎將他想說的話,都堵住了。
“我想洗個熱水澡,你……”
“我會讓秦述和阿貍進來幫你的,”俞喬說完,轉過身去,她又從包袱里抽出一團疑似干草的東西,“用這個泡水洗吧?!?
話落,她轉身就出了謝昀的房間,叫來了秦述阿貍,仔細吩咐。
謝昀摸摸下巴,他怎么覺得俞喬有種落荒而逃的感覺呢。
錯覺,應該是錯覺。
俞喬離去,秦述和阿貍燒水,抬水,忙的不亦樂乎。
他倒沒有被使喚的感覺,俞喬在那么艱難的情況下,還一路帶著他到綿州城來,他怎么報恩都不為過。何況,不談報恩,他總也要做些什么,才能“賴”得心安理得點兒。
過往的經驗告訴他,只有有用的人,才能活得好,活得久。
俞喬和謝昀肯叫他做事兒,他高興都來不及呢。
正如客棧掌柜話語里透露出來的,綿州城里,能走的人都走了。
三國大軍壓境,回防的楚軍還在路上,真要打起來,綿州城首當其沖。
年老體弱走不遠的,大多都躲到鄉下去了,怎么看也比起待在綿州城里強。還滯留在綿州城里,除了官兵,太守,就是別有羈絆,目的的人了。
又找掌柜問了些問題,俞喬就再次離開客棧,等謝昀,秦述,阿貍,甚至謝時都洗好澡了,她也沒回來了。
“要不我們就先吃吧,這么冷的天,菜都涼了,”謝時看著飯桌上幾個熱乎饅頭吞口水,但謝昀秦述幾人都不開動,他這吃白食的也不好動,但……他實在是餓了。
除那讓他差點將膽汁都吐出來的臭果,兩天了,他米粒未進,想吃人的心都快有了。
“吃吧,這一頓算是你我兄弟一場,最后能接濟給你的,”
謝昀“面善心惡”的屬性一點兒沒變,雖然又變美了,但謝時看他更覺可怕,他敢保證,他真要吃了,謝昀絕對說到做到,真讓俞喬將他扔大街上去,并且從此以后,就當不認識他,即便他餓死街頭。
“漂亮叔叔,我們要等黑哥哥,”
阿貍也餓得咽口水,但他還是想等俞喬回來一起吃。他年紀小,但并不代表,他不懂事兒,他知道他們能住這里,能洗熱水澡,能吃上饅頭,都是因為俞喬。
沒有她,他估計還和阿姆在黑乎乎冷冰冰的囚帳里。
秦述愣愣地轉頭看謝昀,才閉上的嘴巴,又再次合不上了。
謝昀成功擺脫了黑叔叔這樣奇怪稱呼,變成了漂亮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