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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氏的正房向來是以陳設華貴著稱的,這時卻是一地狼藉,凌亂不堪,云傾見了,心里已是一樂。再舉目望去,云傾便更高興了,只見程氏這位貴婦人此時發髻散亂,淚水把脂粉沖得東一道西一道,鼻涕與眼淚齊飛,鼻頭共腮紅一色,五彩繽紛,精彩紛呈,知道的這是定國公獨女、云家四太太,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哪家的無知潑婦,生起氣來便任性糟蹋自己,這張臉已經是沒法看了,目不忍睹。
杜氏正挽著程氏的胳膊苦苦相勸,云佼在一旁陪著掉眼淚,屋里竟然一個心腹也沒留。
看到云傾進來,云佼連程氏也顧不上了,惱火的瞪著她,“云傾,你也太不懂禮貌了吧?到別人屋里來拜訪,不通報便進來了么?”
云傾嘴角微翹。
通報?讓人通報了再進來,我還看得著程氏這狼狽不堪的模樣么?我還看得著你云五姑娘惱羞成怒的模樣么?我還能不花錢看好戲么?
杜氏沒把云傾這小傻子放在眼里,還在勸程氏,“弟妹,別哭了。那胡公子就算傷得再重,也是栗侯爺擔驚受怕,且輪不著咱們云家呢。四弟被順天府拿了也沒事,不過是嫖宿娼家的罪名罷了,大爺自會去保他出來。”
“哪有這么簡單?”程氏無比煩惱,“這胡公子干系重大,傷了他一個,阻了多少家的財路?得罪多少人?怕是連我爹也牽連了……”
☆、第22章 清明
程氏越說越氣苦,原本便亂七八糟的面容好像變了形似的,愈發丑陋不堪,難以入目。
云傾印象中的程氏雖然不是絕色美女,卻也一直華貴大方,今天見到她這幅模樣,不由的興味盎然,仔仔細細的欣賞玩味起來。
難得啊,程氏居然也有今天!想當初云傾在錦繡里云府過著寄人籬下的孤女生涯時,程氏可是不拘什么時候都高貴得令人不敢直視,端莊得廟里的佛像,曾幾何時,她也會凄凄惶惶,如此失態,如市井潑婦一般?
“……這次也不知會得罪多少人……我爹娘平時何等疼愛我,如今也是惱了……說四爺不該帶胡公子到風月之所,不該誘惑胡公子花天酒地,以至于連累了大家……”程氏說到傷心處,淚落如雨。
云傾心下了然,連連冷笑。
海上貿易屬暴利,誰會嫌錢燒手,誰不想分一杯羹?通過定國公府和胡總督搭上關系入股賺錢的朝中大佬想必不少,這些人個個有來頭,個個難惹。事情若順順利利的,這些都是云湍、程氏夫妻二人的功勞,若是出了岔子,他們就不是有功勞,而是有罪過了。
“這次也不知會得罪多少人”,呵呵,得罪人的越多越好,讓你們這對黑心肝的夫妻吃不了兜著走。
事到如今,云傾還有什么不明白的么?前世云湍和程氏也是同樣搭上了胡總督的路子,對胡總督的兒子巴結的很,待若上賓。這對夫妻在福建賺的錢一定是巨額數字,所以對胡總督的兒子予取予求,無不應允。那胡癡肥既然喜歡童女,而且是顏色異常嬌艷的童女,云湍、程氏便不顧云傾的死活,設計把云傾送入虎口……真是狼心狗肺,豬狗不如啊。
這樣的一對夫妻如果得不到應有的報應,豈不是老天爺不長眼。
杜氏好言好語勸著程氏,程氏卻哭得更加傷痛。
“哭吧哭吧,以后痛哭流涕就是你的家常便飯了,更痛苦的事情還在后頭呢。”云傾幸災樂禍的想道。
“喂,你來做什么?誰讓你進來的?”云佼滿肚子的氣沒處撒,氣勢洶洶跑到了云傾面前質問。
云傾嫌她擋了自己的視線,不耐煩的伸手把她推開了。
搗什么亂,還沒看夠呢!
云佼氣的小臉發白,“你……你敢推我!你竟然敢推我!我是姐姐,你是妹妹,你太沒禮貌了,竟敢推我!”
云佼聲音又尖又刺耳,把正在勸程氏的杜氏都給驚動了,吃驚的往這邊看過來。
程氏儀態全無,杜氏這位云家大太太比她也強不到哪兒去,臉黃黃的,一臉焦急,平時那干練麻利的當家太太模樣早已蹤影全無。
“六姐兒怎么進來了?”杜氏看到云傾穩穩當當的站在眼前,詫異的失聲問道。
她的女兒云儀明明出去了,應該會把何氏等人都攔在外頭才對啊。
“阿稚沒惹大嫂、四弟妹生氣吧?”何氏在外面聽到杜氏的話,再也忍耐不住,一掀門簾,輕盈的走了進來。
她聲音溫和中帶著關切,甫一進門便在尋找云傾的身影,對這屋里的紛亂雜沓絲毫沒有留意。杜氏卻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怕留下笑柄在何氏眼里,忙把程氏一把摟在懷里,“四弟妹,先別露臉,你這樣子狼狽了些,莫被你三嫂看了去。”程氏煩惱無限,“她來做什么?凈會添亂!”杜氏小聲勸她,“話不是這么說的。弟妹,你三嫂來看你總是好意,知道么?”一邊勸著程氏,一邊招手叫過云佼,小聲吩咐了她幾句話。云佼滿心不樂意,瞪了云傾幾眼,賭氣出去了。
李氏和云佩頗有躊躇之色,不知是應該跟著何氏一起進去,還是繼續在門口等著,云儀輕輕笑了笑,“四叔前幾日給五妹妹弄了只葵花鳳頭鸚鵡,身子是白色的,頭頂有黃色冠羽,憤怒時頭冠呈扇狀豎立,就像一朵盛開的葵花一般。二嬸嬸,大姐姐,不如過去瞧瞧,如何?”李氏心中長長松了一口氣,含笑道:“甚好。”云佩感激的笑,“多謝四妹妹,我早就聽說這鳳頭鸚鵡了,正想開開眼界呢。”巴不得遠離是非之地,和李氏一起到西邊的廊下看鸚鵡去了。
云儀眉頭微蹙,轉身進屋。
迎面正好遇上云佼,云儀忙問道:“五妹妹做什么去?”云佼氣鼓鼓的,“大伯母命我叫人進來,服侍我娘梳洗。”云儀柔聲道:“還是我過去吧。五妹妹,你去陪著四嬸嬸便好。”云佼本就懶得出去,聞言立即點頭,“好,有勞四姐姐。”
云儀招手叫過幾個侍女,“小雯,小蠻,你們過來。”細細吩咐了幾句話。侍女們不敢怠慢,隨著云儀進了屋,打溫水的打溫水,收拾屋子的收拾屋子,輕手輕腳,小心在意。不多時,地上的雜物碎片被清理了出去,程氏和杜氏洗了臉,重新勻面,和何氏等人一起坐了下來。
何氏扶云傾坐好了,溫聲勸道:“四弟妹不必憂心,四弟的罪名很輕,不礙事。”何氏這話雖是安慰人的,卻沒說錯,因為云湍被抓起來的罪名是官員嫖宿娼家,這個罪名說起來很難聽,但是量刑并不重,不過是罰俸、降級而已。
程氏平日里只是高傲,表面上的禮貌還是要講的,這時心情郁悶至極,說話便有些不管不顧了,“三嫂事不關己,說的好太平話!四爺是清貴翰林,若這個罪名坐實了,仕途還有望么?以后還有臉出門見人么?更何況其中牽涉到幾位貴人,關系錯綜復雜,三嫂反正也不懂,就別多管了。”
“四弟妹!”杜氏低聲喝道。
程氏氣苦的轉過臉去。
何氏是來盡妯娌的本份,來寬慰程氏的,聽她這么說話,就算涵養再好也未免心中有氣,含笑道:“是我的不是,多管四太太的閑事了,實在對不住。我人既笨,又沒什么本事,幫不上忙,便不在這里礙眼,告辭了。”杜氏忙過來拉住她,“四弟妹這是慌了神說胡話呢,三弟妹你是做嫂嫂的人,莫跟她一般見識。”何氏微笑,“哪里。四太太不嫌棄我便好了。”杜氏見程氏只管垂淚賭氣,何氏又似笑非笑,似惱非惱,她這做大嫂的勸哪個也不是,不由的苦笑。
“三嬸嬸平時是最疼四嬸嬸的,這時四嬸嬸正在氣頭上,三嬸嬸想來也不會和四嬸嬸一般見識,是么?”云儀陪著笑臉,言辭溫婉,“三嬸嬸,我替四嬸嬸向您陪個不是,您就別生氣了,好么?”
云儀還只是個孩子,她都這么懂事了,何氏也不便再說什么,緩緩的道:“妯娌之間開個玩笑,說句氣話,這有什么呢。”杜氏忙道:“可不就是這個道理么?三弟妹,四弟妹,咱們自己人,氣話說過便忘了,是不是?”一手拉起何氏,一手拉起程氏,把兩人的手硬拉在一起。何氏語氣淡淡的,“大嫂說的是。”程氏硬擠出絲笑容,“三嫂,方才我胡說八道,你別放在心上。”何氏一笑,“你說什么了?對不住,我記性差,已忘記了。”說著話,大家的語氣都緩和下來。
杜氏道:“現在最要緊的是先把四弟保出來。四弟妹,這是咱們云家的事,我看還是讓大爺和三弟出面最好,不要麻煩定國公府了。”程氏眼圈一紅,“這樣也好,等四爺回來,我也就有主心骨了。”
云儀在旁卻露出焦慮的神色。思忖片刻,她咬咬唇,“儀兒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自己娘們兒有什么不能說的?”杜氏嗔怪道。
云儀猶豫了下,小心翼翼的道:“娘,三嬸嬸,四嬸嬸,聽說胡公子傷得很重,現在還人事不知,是么?儀兒以為,胡公子是這個情形,四叔若是安然出獄回家,享起清閑,似乎有些不妥……”
“難道要讓你四叔陪著胡公子受罪不成?”程氏發怒,本是少氣無力靠在椅背上的,這時卻直起了身子。
“儀兒不是這個意思。”云儀忙道:“四嬸嬸,不是讓四叔受罪啊,以咱家的勢力,大把銀子撒進去,四叔就算在牢里也可以照看得很好,不會吃苦的啊。”
“倒也有理。”程氏臉色緩和了些。
程氏臉色既然緩和,杜氏更是鼓勵的看著云儀,“儀兒,你有話盡管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