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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又罷,太傅還是沉吟不語,良久,好像自言自語的說道,“為帝王者,孤家寡人。不過如此寡情,恐怕少了許多人生樂趣。”
靈均皺眉思索,不太明白太傅是在夸自己還是在擔憂什么,見太傅對自己說完話,眼神卻是看向了容月,便也望了過去。見容月兩手托腮直勾勾的看著自己,好像突然回過神發現自己看過去,嘴角一翹就笑開了,說道,“靈均哥哥彈琴的樣子好好看,容月也要學琴。”靈均不由微微一笑,心有所感,便又奏了一曲。
秦修遠聽罷暗自點頭,到是放下心來。太子天性有些寡情冷酷,連之前兩曲琴音里都不帶絲毫感情起伏,顯然是對樂聲并無感觸。自己的擔心不外是,一怕太子太過無情日后治國會走向嚴刑峻法百姓怨懟,二是私心怕容月跟著太子受委屈。如今聽太子曲風一轉,柔和了許多,雖不至于柔情百轉,到也算多了不少溫情脈脈。
太傅下定心思以后要給太子多灌輸些仁政愛民的思想,暗自梳理出又一批文章加入太子的課程。靈均幾日后只覺得課程更加繁重,到也不知道是這日彈琴造下的結果。而靈均知道的是,這日之后容月開始學琴了。
容月學琴倒是堅持了不短一段時間,興致勃勃的背了琴譜,練了指法。雖然偶爾捧著磨了血泡的手指找靈均撒嬌,其他時候容月難得一直保持著興趣。最無趣的基本功練完,開始習曲子了,沒過兩日容月倒是不愿練琴了。推脫了兩日等聽到靈均來了,容月趕緊跑過來,沖來過就說,“靈均哥哥把手伸出來!”
越靈均不明所以,聞言還是伸出手掌舉到容月面前。容月看了看靈均的手,伸出自己手比劃了一下。又轉到靈均一側,把自己左手按在靈均的右手上。越靈均低頭看著容月比自己小了一圈的小小手掌覆在自己手上,心里突然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想法,還沒來得及細想,就看容月收回手,臉色得意洋洋的說道,“我就說嘛,靈均哥哥手比我手大多了。”
“那怎么了?”靈均還是不明所以的問。
“我不要練琴啦,那什么曲譜沒辦法彈啊,我手不夠大,都夠不到琴弦。你看,那兩根琴弦離的那么那么遠。”容月抱怨著,伸出自己的小手比劃著明顯夸張過得兩根琴弦的距離,又比劃自己手指的距離。
靈均恍然,拍了拍她的頭笑道,“不想練就不練了。”
“不要拍我的頭啦,拍傻了怎么辦。那,靈均哥哥彈的那么好,我要不會彈,你會不會嫌棄我呀。”容月捂著頭,仰著臉,有些小心翼翼的問。
“怎么會,不練就不練了。”
“哦哦,太好了,不練啦!”
“反正你不會的多了去了,也不差這一個。”
“靈均哥哥!那我去學洞簫好不好,上次聽我娘說琴簫合奏最搭了。哎,要不我學琵琶好不好,上次看到陳家姐姐彈得一手好琵琶,連爹爹都夸呢,容月也想讓爹爹夸我……”
越靈均也不答言,只側著頭看著容月鼓著腮幫子,一本正經的苦惱著要學些什么,一會兒揉揉手,一會兒歪頭想事兒。沒有什么需要顧慮的,沒有什么需要擔心的,容月最大的煩惱就是每天玩兒些什么吧,越靈均心里想著,真好,若是能讓容月一輩子都這么無憂無慮的就好了。
☆、兩小無嫌猜(上)
承天十四年,秦容月十歲,太子越靈均十二歲。
九歲的容月,前發齊眉后發遮頸,頭上梳著兩個抓髻。圓乎乎的小臉,圓圓的眼睛,嘴角天生上翹好像時時帶笑。文帝唯一一個公主時年剛剛三歲,自從見了容月便天天嚷嚷著要和姐姐一起玩兒,文帝便讓太傅帶上容月進宮給太子講學,也陪公主讀些啟蒙的文字。文帝自己閑來無事的時候,便一邊逗著容月和七公主玩兒,一邊考教皇子們的功課,美其名曰在容月的監視下太子會更努力一些。
其實這時太傅的課上已經不止太子一個人了:太子靈均,三皇子靈賀,鎮邊王世子衛思齊,再加上旁聽的容月,還有時不時跟著容月的小尾巴七公主。
文帝子嗣單薄,大皇子是郭貴妃所出,可惜沒過周歲便早夭了。太子靈均是二皇子,也是皇后所出的長子。當年大皇子沒留住文帝悲痛不已,幸而沒過多久皇后便生下越靈均,籠罩整個后宮的沉痛氣氛也終于緩和了。于是越靈均這個嫡長子就得到了文帝加倍的喜愛。
而三皇子靈賀和太子一母同胞,現年也是九歲,聰慧過人,活潑好動,早就開了鴻蒙,如今也跟著太子讀書。后面還有兩個庶出的皇子母妃地位不高,年紀也小了不少,有太子和三皇子珠玉在前,原本平庸的資質也就顯得更差了些。
鎮邊王世子衛思齊卻是比太子大了一歲。
鎮邊王卻也頗有些傳奇色彩,先帝東征西討的時候便是正印先鋒,出生入死軍工赫赫居然一直毫發無傷,連個軍中常見的時疫或是小病小災都沒有過。后來先帝突然駕崩,當時還是太子的文帝遠在邊關,朝野不知多少力量虎視眈眈,時局兇險非常。鎮邊王恰巧班師還朝,聯合朝中的淳王,靠著兩位王爺的資歷名望多方斡旋,又仗著鎮邊王手中八萬精兵兵臨城下,三天三夜衣不解帶終保朝野未亂迎回太子登基。太子登基之后便許了鎮邊王王位世襲罔替,而世子衛思齊便入了東宮,和太子一同讀書習武,同吃同住,最是親厚。
某日太傅檢查幾人功課,拿著太子的書稿端詳半晌。秦修遠看了看一旁閑來無事正給七公主扎小辮子玩兒的容月,又看了看面前正襟危坐的太子。
“太子殿下,這篇詩稿不是您寫的吧?”
“不是。”靈均一臉坦然,“容月幫我寫的。”
秦修遠心道果然如此,挑眉問道,“那請問太子殿下為何不自己寫呢?”
“太傅,我對吟詩作賦沒興趣,而且帝王之道也不需要什么悲秋傷春,什么懷古憂今之類的。”
“哦?似乎也有些道理,那殿下以為吟詩作賦有何用?”秦修遠并不是食古不化的文人,天性反倒有些不羈,平時也經常喜歡由著學生們自由發表自己的想法。
靈均皺了皺眉,自己只覺得理所當然并未深究,此時太傅問起來一時到沒有什么恰當的答案,最后似乎掙扎了一下,還是說道,“大皇兄說可以追女孩子用。”
旁邊三皇子忍不住插嘴問道:“那二哥對詩詞歌賦沒興趣以后女孩子都不愿意嫁給你怎么辦?”
靈均看太傅,秦修遠似乎頗有興趣的想看自己怎么回答。
“容月!”
“哎?”還在和七公主的小辮兒較勁的容月疑惑的抬頭。
“你以后的相公要會吟詩作賦嗎?”
“哦,那無所謂,反正我會就好了。”容月沒多想隨口說道,然后繼續低頭忙活編辮子大業。
于是太子得意洋洋的表示以后再也不用學前朝詩詞了。
☆、兩小無嫌猜(下)
太子年紀不小,便開始有些朝臣蠢蠢欲動,想要把自家女兒送進東宮了。容月女孩子開竅早些,也懵懂的知道自己似乎很早便許了太子靈均。可隨著年紀漸長,也不見陛下和父親有什么動作,容月到有些忐忑,不知道這婚事是不是自己一廂情愿的臆想。沒人的時候容月偶爾想起自己早年那些讓人臉紅的言論,真有幾分羞人了,可等到面對靈均他們這幾個小伙伴,許是太熟悉了,還是經常忍不住爆出些驚人之語。
某日跟著太傅進宮的容月一反常態的悶悶不樂,嘟著小嘴自己坐在大殿角落里翻著一本前朝詩集瞎看。
“二哥,二哥,榮月好像今天不高興喲。”
“要叫容月姐姐,”靈均筆下不停,頭也沒有抬,“雖然比你大不了幾天,也要叫容月姐姐。”
“好啦,反正以后叫皇嫂就是了嘛。那,容月姐姐今天不高興喲,二哥你管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