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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瑾則說道:“我不在乎——告訴燕王,京城防守空虛,所有勤王的兵力都以山東為據點,包圍燕地。所以燕王千萬不要戀戰,應該避開山東勤王的主力,長驅直入,直接打進京城,登基為帝,這場戰爭就能結束了!”
☆、第290章 打回來了
京城,八府塘,湖心小筑。
侍衛吹著口哨,學著鷓鴣聲,很快不遠處的蘆葦蕩里傳來了相合的鳥叫聲。
侍衛低聲說道:“殿下這邊走,接應的人就在那邊。”
周王朱橚穿著半舊的棉襖,跟著侍衛穿過凍得僵硬的蘆葦蕩,漁船安靜的停在水中,為了不暴露位置,連漁火都不曾有。
朱橚登上了漁船,甲板的水漬已經凍成了薄冰,朱橚文弱書生,一腳踩上去,沒站穩,搖搖欲墜。
“小心!”船艙里伸出一雙手,牢牢的抓住了朱橚的胳膊。
朱橚一怔,扶著烏篷船的頂部站穩了,才貓腰鉆進船艙里坐定,低聲對扶起自己的人說道:“多謝。”
艄公蕩起雙槳,漁船離岸,烏篷船里,晦暗無光,接應之人裹著大氅,帶著兜帽,只露出光潔的下巴,朱橚靠在艙門,默默不語,只聞得陣陣船槳擊水之聲。
船行到了一半,接應之人遞過朱橚一個包袱,“從今天起,你就是云霧茶莊的賬房先生,里頭有你的戶籍文書,我們是從云南來京城販茶葉的茶商,買了貨物,收了賬,連夜出京回昆明。”
朱橚接過包袱,打開看了看戶籍文書上的姓名:“我叫李武?”
接應之人點點頭,“燕王親自取的,說殿下排行老五,就叫做李武吧。”
朱橚又道:“多謝。”
接引之人頓了頓,說道:“殿下客氣了。這本事我們應該做的。”
船靠碼頭,朱橚等人下了船,雖然是半夜,但今夜是除夕,全城狂歡,不用宵禁,城門大開,任意進出,來往拜年賀歲的百姓絡繹不絕,猶如白天一般。
眾人正要出城,五城兵馬司的人,為首之人叫道:“皇宮有刺客出沒!全城宵禁,關閉城門,所有人等,回家關門閉戶,不準擅出!”
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亂了計劃,如果錯過今晚出城的機會,將來滿京城搜查刺客,恐怕會暴露身份!
朱橚當機立斷,從懷中取出一枚物事,和著唾沫吞了進去。
變故太快了,眾人都來不及阻止,接應之人急忙問道:“你吃了什么?”
朱橚對著接應之人耳語了幾句,然后突然倒下,口吐白沫,四肢抽動!
接應之人咬咬牙,脫下了自己的大氅,蓋在了朱橚身上,趕著馬車朝漸漸關閉的城門直闖過去!
“停車!”守著城門的士兵抽刀攔在前面,“取消宵禁,關閉城門,你耳朵聾了嗎?”
脫下黑色大氅的接應之人恢復了女裝,正是王音奴,她做婦人打扮,祈求守門的士兵,“我丈夫年夜飯生吃了河豚肉中毒了!聽聞城外魚市有高人專治河豚魚毒,無奈只能夜闖城門,尋大夫瞧病。”
士兵打開馬車門,見到車里朱橚半死不活、四肢抽搐的模樣,金陵人喜歡吃河豚,河豚肉生食最鮮美,但是肝臟卵巢內臟有劇毒,稍微處理不當,便會吃死人,但死亡無法阻止食客的腳步,每年都有不少人死于口腹之欲。
朱橚這幅模樣,是典型的河豚中毒。大過年的遇到這種事情,著實晦氣,士兵擺了擺手,“趕緊走吧!再晚一點恐怕沒救了!”
馬車出城的瞬間,城門轟然關閉,馬車里的隨從開始給朱橚灌進解藥……
朱橚悠悠轉醒時,已經在長江客船里了。床榻邊的人趕緊轉過身去,背對著他說道:“你醒了,我這就去叫大夫。”
朱橚說道:“不用了,音奴,難道你忘記了?我就是大夫啊!”
王音奴身形一震,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朱橚掙扎著坐起來,抓著她的手腕,“昨晚你扶起我,說小心的時候,我就知道是你。”
王音奴緩緩回頭,十八年了,從詐死殉葬,到再次重逢,回首已是百年身!
他和她還不算老,但也不再年輕了。兩人的青春都葬送在徒有其表的悲劇婚姻里。
朱橚見王音奴一臉驚訝,嘆道:“你我之間,永遠不可能有縱使相逢應不識的時候,我知道是你,一直都知道。”
王音奴不忍見朱橚青白瘦弱的病態,“你早就秘密準備了河豚魚毒,本來打算尋死用的罷?沒想到用到逃跑上了……你怕連累燕王,準備了河豚毒一了百了。”
朱橚點點頭,“我是個沒用的人,連妻子都拋棄了我。我想著如果幫不了親人,干脆自我了斷吧,不要拖累了四哥他們。”
王音奴囁喏片刻,說道:“你不要妄自菲薄,我看過你寫的《救荒本草》,雖說看不懂,但聽書局的人說,你的醫書救了很多人。”
朱橚說道:“可是我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身邊的親人,若不是你出手相救,我恐怕已經是一具尸首了。”
“我在湖心小筑釣河豚,想著你以前也曾經被軟禁在那里,看著一草一木,一磚一瓦,仿佛都有你的氣息,竹林中也有你的影子。想著你來到大明,名為和親,實則為人質,我也是如此,身為大明皇子,也淪為了人質,你我命運殊途同歸。有時候我就幻想,是不是你我緣分還未斷呢?”
王音奴心有所感,嘆道,“可是看看你我,歷經風雨,都是四十多歲的人了,人生若只若初見該多好。我不是北元郡主,你也不是大明親王。”
朱橚說道:“現在我是大夫,你是茶商,不再有什么國仇家恨攔在中間,我們就當第一見面好不好?人生不該用年齡來斷定,如果能等到對的人,別說四十多歲了,即使等到七八十古稀之年,中間無論經歷多少風雨,也是值得的。”
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之心從未變過。
回首已是百年身,那份親手葬送的愛情,用血淚刻下愛情墳墓的碑文,但愛始終都在,在墳墓里生根,發芽,奇跡的鉆破了棺材、石碑,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
建文三年,正月初一,周王朱橚在湖心小筑神秘失蹤,再也沒有消息。
二月初七,北方最新戰事傳到京城:燕王乘著天寒發動反擊,盛庸大敗!
曹國公李景隆聽了,心中大喜:瞧瞧,不是我無能,而是對手太強大了嘛!盛庸不也敗了嗎!
李景隆終于洗清了無能的“冤屈”,在家里等著建文帝重新啟用的消息,可是左等右等,甚至主動上書請戰了,建文帝都沒有繼續重用他的意思。
李景隆頓時絕望了,徐增壽乘機再次策反,“如何?你考慮清楚了嗎?你救了周王,功過相抵,燕王殿下不會計較以前的仇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