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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驤說道:“微臣知錯了!”
洪武帝冷冷道:“知錯就好。你要記住自己的本分,對任何人都不得手下留情。朕判了藍玉剝皮之刑,以儆效尤。你親自執行,剝下藍玉人皮,送到蜀王府!”
縱使毛驤看慣了血腥,此時也震驚了:蜀王妃藍氏是藍玉的親女兒,看到父親的人皮,蜀王妃豈不會活活嚇死了……
藍玉謀反案爆發,誅殺二萬多人,京城一片腥風血雨,毛驤依照洪武帝口諭,剝了藍玉人皮,命錦衣衛送到蜀王府。
蜀王妃當場昏厥。
儈子手天天都在殺人,刑場的血就沒干過,京城連空氣都飄著血腥的味道。
京城郊外,常槿修行的道觀里,迎來了一位尊貴的客人。
皇太孫朱允炆乘坐一葉扁舟,踏上了池塘中間的一艘畫舫。畫舫里,一個清瘦妙曼的女子正直愣愣的看著池塘里的殘荷。
朱允炆呼吸一滯,緩緩走近常槿,說道:“你終于肯見我了。”
十六年了。
常槿扶著欄桿的手驀地一緊,攥得欄桿上褐色的油漆都剝落了,深深嵌進了指甲。
她深吸一口氣,鼓足了勇氣,轉過身去。
四目相對。
朱允炆癡癡的看著常槿,“你……還是以前的樣子。”
常槿低頭,避過朱允炆熾熱的目光,看著自己的裙擺,說道:“請你……不,是求求你救救我二哥常升,他被卷入了藍玉謀反案。可他是無辜的,求你救救他。”
朱允炆的目光從沸騰立刻跌成了冰冷,“你找我就是為了這個?”
常槿說道:“是的,我二哥是被冤枉的。自從皇后娘娘去世,誰也沒法勸他改變主意,但是你可以的……你都可以從朱允熥那里奪得皇太孫之位,朱允熥十三歲就出京就藩了,你還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只有你能救我二哥。只要你救他一命,爵位官銜什么的都無所謂,只要他活著,我愿意付出一切代價。”
所有預料的期待,憧憬都被冰冷的交易擊碎了。
朱允炆似乎聽到了心破碎的聲音,他聽到另一個自己冷冰冰的說道:“既然如此,你應該明白我想要什么。”
常槿沉默,而后抬起頭,直視著朱允炆的目光,緩緩解開了衣帶。
朱允炆心里哭道:不要!不要這樣作踐自己!只要你說愛我!愿意陪著我!我也可以為你付出一切!
可是他看見另一個自己走近了常槿,吻著她的嘴,右手扯掉了寬大的道袍,隨手一扔,道袍在秋風里飄飄蕩蕩,覆蓋在半枯敗的殘荷之上。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常升是唯一卷進藍玉案卻沒有砍頭的人。
☆、第270章 毛驤赴死
奪官削爵的常升成為藍玉謀反案唯一的幸存者,被發配到了廣西龍州戍邊。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當朝廷一片哀怨之聲時,洪武帝將親手制造了“大明四大案”——空印案、胡惟庸謀反案、李善長謀反案、藍玉謀反案,滿手血腥的錦衣衛推了出來,以平息民怨,宣布解散錦衣衛,并將原指揮使毛驤下獄。
一時間不可一世的錦衣衛樹倒猢猻散,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京城里再也看不見穿著飛魚服、佩著繡春刀的錦衣衛了。
毛驤獨自承受著所有的怒火和怨氣,朝臣們一哄而上,恨不得活撕了毛驤!就連孀居的臨安公主都站出來向毛驤追責駙馬李祺之死。
毛驤四面楚歌,明月和紀綱暗自和明教聯絡,商議營救毛驤。很快,刑部以瀆職、栽贓陷害、結黨營私等罪名判了毛驤凌遲之刑。
御書房里,洪武帝頭疼病越來越嚴重了,到了睜眼看書就頭疼欲裂的地步,他散開了發髻,閉著眼睛,躺在龍榻上,頭上扎著數根銀針,以緩解疼痛。
女官胡善圍打開奏折,用平緩的語調念著刑部對毛驤的判決。
扎在太陽穴上的銀針微顫,萎縮耷拉的眼皮起伏不定,好像有股波浪在眼球里翻滾著,如枯柴般的雙手微微抽動,似乎分裂出了一半靈魂,在掙扎,在說服另一半。
待胡善圍念完奏折,洪武帝起伏的眼皮終于安靜下來了,吐出兩個字,“準奏。”
這是毛驤,您養了四十多年的義子啊!
胡善圍心中翻江倒海,她進宮當女官這些年,和毛驤一起伺候皇家,兩人配合默契,有同僚之情。此刻見洪武帝要拋棄毛驤,胡善圍壯著膽子提醒了一句,“皇上,刑部判的是凌遲之刑。”
洪武帝依然還是兩個字,“準奏。”
胡善圍無奈,提起朱筆十六年前秦王殉情,和鄧銘同死,三皇子晉王憤怒之下起兵叛亂,將火炮對準了雞鳴山孝陵,關鍵時刻胡善圍以身保護洪武帝,背部被火藥灼燒,養了小半年方好轉。
從此胡善圍就得了洪武帝的信任,時不時替君王代筆,按照洪武帝的意思批奏折。
殷紅色的朱筆在奏本末端緩緩移動,胡善圍覺得手中輕飄飄的毛筆似乎有千斤重,寫了一個小小的“準”字,用盡了畢生的力氣。
每一筆就像一把刀,切割著白凈的紙張,也割裂著胡善圍的靈魂。
胡善圍知道,苦勸是無用的。上次毛驤就因幫忙藍玉轉告臨死前的一句話,就被洪武帝猜忌同情藍玉。這時候替毛驤求情,不僅救不到他,反而將自己也陷進其中。
終于寫完了“準”字,胡善圍剛要擱筆念下一本奏折。洪武帝說道:“且慢。善圍,你替朕擬一份赦免詔書,昭告天下。以前的胡惟庸謀反案也好、現在的藍玉謀反案也罷,死了太多人。倉促之下,有些人是冤枉的,也糊里糊涂砍了頭,如今朝堂上不停的有人檢舉胡黨和藍黨,很多只是為了排除異己,栽贓陷害而已,長此以往,大明恐怕會陷入無官可用的尷尬境地。告訴文武百官,到此為止吧,除了已經入獄在審的犯官外,朕都既往不咎了。”
胡善圍思慮片刻,她文思敏捷,很快草擬了一份《赦藍黨胡黨詔》,朗聲讀道:“邇者朝臣其無忠義者李善長等,陰與構禍,事覺,人各伏誅。今年藍賊為亂,謀泄擒拿,族誅已萬五千人矣。馀未盡者,已榜赦之。猶慮奸頑無知,尚生疑惑,日不自寧。”
“今特大誥天下,除已犯已拿在官者不赦外,其已犯未拿及未犯者,亦不分藍黨、胡黨,一概赦宥之。”
洪武帝是個粗人,寫的是“你怕也不怕”這種白話通俗的圣旨。胡善圍的文筆講究,讀起來簡潔順暢,洪武帝點點頭,說道:“很好,就按照這個發出去。”
“是。”胡善圍應下,在《赦藍黨胡黨詔》上蓋上了玉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