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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妙儀隨意用衣袖抹去額頭鼻尖的汗珠,說道:“馬上就熬好了,盛一壇子給他,打發(fā)他走。”
買的里八刺一大早就來到了百和堂,說是要買辣醬,恰好辣醬已經售罄了。宋秀兒要他明天來,可是他卻干脆在店里坐下,說反正無事,慢慢等,甚至要主動請纓,要去灶下幫姚妙儀熬醬去!
他身份特殊,姚妙儀對其敬而遠之,說辣醬是自己研制的秘方,不方便外示,婉言拒絕了。
沒想到這位北元世子真的賴在店里不肯走了,喝了一肚子水飽,見外頭耍猴的開始敲響銅鑼,招攬行人,他居然童心未泯似的出去圍觀。
還有三天就過年了,街上甚是熱鬧,過年時人們大多手上能松快些,是一年用花錢最多的月份。許多民間藝人在街上耍百戲,討賞錢,猴戲是最熱鬧的一種,買的里八刺擠在人群中拍手叫好,朝著竹編簸籮里扔銅錢。
身為大明最重要的人質,身邊有不少護衛(wèi)明里暗里的盯梢,買的里八刺似乎并不覺得有任何不適,笑嘻嘻的往簸籮里扔了個小銀馃子。
耍猴的嘴都笑裂開了,對猴子說道:“來,給這位客官磕幾個響頭!”
那紅屁股猴子通人性,果真磕頭了。買的里八刺拍手叫好,又往里頭扔銅錢。渾然一副樂不思蜀的模樣。
這時周王朱橚出門看診回來,將一吊錢診金交給盤賬的宋秀兒,冷得搓手跺腳說道:“這天是放晴了,卻好像比下雪那陣子還冷。”
現在宋秀兒對朱橚的態(tài)度轉好,各種殷勤感激。她泡了一杯熱茶,還端一盤抓親手炸的芝麻麻花遞過去,“瞧病那家人也忒摳門了,接送你的馬車上連炭盆都沒有,凍壞了吧,來吃點東西暖暖身子。”
朱橚喝著熱茶,嚼著香脆的麻花,心情頓時大好。錦衣玉食的周王不做,非要在民間行醫(yī)吃苦,并怡然自得。
快到中午,店里沒有客人,宋秀兒端了一盤瓜子磕著,和朱橚閑聊:“朱五郎,你是不是隨時都能找到毛驤?我親手炸了麻花,里頭加了足料的牛乳白糖,比外頭買的好吃多了,你幫忙送一些給他。”
朱橚情竇初開,和香料鋪的王姑娘郎情妾意,人逢喜事精神爽,高興的走路都像飄似的,因此看別人的目光都帶著異樣的粉色,笑道:“你為何要單單送給他?”
宋秀兒毫無扭捏之態(tài),坦然的磕著瓜子,“他答應教我?guī)渍蟹郎淼墓Ψ颍闶前雮€師父吧,徒弟孝敬師父,天經地義啊。”
朱橚笑問道:“他都教你些什么招數,打出來給我瞧瞧。”
宋秀兒站起來打了一套拳法,雖是有些花拳繡腿,但也有模有樣,一拳一腿都帶著風,看來平時用心苦練過的。
“如何?我每天都提水、下腰、踢腿練力氣,初時筋骨有些酸疼,現在好多了。”
見宋秀兒如此認真,朱橚放下了調笑之意,說道:“目前看起來不怎么樣,但你是個有毅力的人,持之以恒下去,肯定略有小成。”
宋秀兒笑道:“麻花已經包好了,你記得幫我送給毛驤。”
朱橚答應了,話音剛落,買的里八刺從猴戲那里折返而歸,見朱五郎在此,興沖沖的打了招呼,“五郎,你也在啊。我在等姚姑娘熬醬。”
兄長朱棣曾經囑咐過朱橚,北元世子城府極深,不要他結交,保持基本的禮儀即可。
朱橚和他客套了幾句,然后找了看醫(yī)書的借口走開了。
過了約半盞茶的時間,一對中年夫婦左右扶著一個美麗的少女一瘸一拐的走進來,手里、肩背上還提著大包小包的年貨,中年男子叫道:“大夫在不在?”
朱橚一聽這個熟悉的聲音,忙放下醫(yī)書,快步迎過去,幫著中年夫婦提起沉重的年貨。說道:“伯父伯母,音奴她怎么了?”
那受傷的少女正是他的戀人王姑娘,閨名叫做王音奴。
中年夫婦是王姑娘的父母。這對夫婦經營著香料鋪,膝下只有一個女兒,視若珍寶。
王姑娘疼的臉色發(fā)白,面帶歉色,說道:“這不快過年了嘛,我們全家出來買年貨。都怪我愛湊熱鬧,擠到人群里看耍猴的,人多擁擠,不知被誰踩了一下,這大過年的傷了腳,真是太倒霉了。”
王姑娘生的極好,此刻身上有病痛,更有西子捧心之美態(tài)。
宋秀兒向來不喜歡她,總覺得她是狐貍精,只是礙于自己欠著朱橚人情,王姑娘的父母還在當場,不好意思甩臉子給她瞧,便眼不見心不煩,端著瓜子去了灶間找姚妙儀說話。
見情人受傷,朱橚心疼不已,口不擇言來了一句:“快快坐下,我看看傷的如何了。”
腳踝對女子而言,是極私密之處,這對有情人至今只是暗暗牽過小手,說一些小情話,還沒有到肌膚相親的地步。
王姑娘蒼白的臉色浮出一抹緋紅,王父面色不悅,老丈人看女婿,左右都看不慣。王母心疼女兒,忙說道:“你配些跌打損傷的藥水,我給她抹上就行了。”
朱橚自知失言了,他是個守禮之人,想著以后說服父皇母后接受王姑娘這個平民王妃,以后長相廝守……
尷尬之時,朱橚找借口說道:“我的意思說姚大夫在店里,要她看看音奴的傷勢。對癥下藥的話能夠快一些。”
王姑娘說道:“姚大夫是個大忙人,這點小傷,哪好意思勞動她呢,配些藥油搽一搽就行了。”
朱橚正處于熱戀期,心上人哪怕掉一根頭發(fā)都覺得心疼,那會就這么看著王姑娘將就著抹藥油?
他殷勤的給王父和王母倒了茶,端上宋秀兒做的麻花做茶點,親自去廚下請姚妙儀,“王姑娘扭傷了腳,你幫忙看一看傷勢如何?”
此時辣醬已經熬成,姚妙儀正在和宋秀兒將新醬分裝在小壇子里。宋秀兒不屑一顧,說道:“就這點小傷都要姐姐親自看診?王姑娘好大的面子啊。我家姐姐是國公府的千金呢!”
朱橚厚著臉皮說道:“不看她面子,就看在我的面子上,請妙儀去看看傷勢。”
姚妙儀放下鍋鏟,說道:“好了,我跟你去看看,欠下的人情記得要還哦。”
朱橚笑道:“那是自然,妙儀以后想要什么,盡管開口。”
恐怕不是你能給的,姚妙儀笑了笑,“好,一言為定。”
姚妙儀洗凈了雙手,去看王姑娘的腳傷,脫下鞋襪,露出白玉般潤滑細膩的肌膚,腳踝處稍微有些腫脹。
摸骨診斷后,姚妙儀說道:“只是肌膚浮腫,沒傷著骨頭,抹點藥油養(yǎng)著,明日就能下地行走了。”
王母松了一口氣,千恩萬謝,倒了藥油給女兒涂抹上。
屏風前面的朱橚正和王父套近乎,案幾上的年貨堆成了小山,“伯父,你們買了這么多年貨,王姑娘的腿又傷了,不如我趕馬車送你們回家吧。”
王父遲疑道:“這——算了吧,我去外頭雇一輛馬車。你是大夫,怎好意思讓你屈尊趕車呢。”
阿福余毒未情,還在臥床休息。朱橚樂于充當馬車夫,在未來岳父岳母面前好好表現自己,忙說道:“外頭的馬車不干凈,您別推辭了,我這就去套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