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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妙儀說道:“因為我沒有你蠢啊!憤怒和殺戮會蒙蔽雙眼,看不清真相,這事若不明不白的過去,會永遠留下一個死結。你若死去,恐怕最高興的,就是真正的兇手。”
此話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覺得應該留周夫人一命,揭開迷局。
見姚妙儀并沒有因周夫人一面之詞而對自己怒目而視,徐達有些感動,說道:“鳳兒,你是相信父親無辜的,對不對?”
姚妙儀側身避開了徐達的手,冷淡的說道:“魏國公,此事太復雜了,周夫人到底是被蒙蔽,還是另有緣故,還望各位齊心協力,查清真相。秀兒阿福他們不至于白白受傷,在閻王殿里走一趟,至于其他……”
姚妙儀看了魏國公一眼,嘆道:“民女有自知自明,不敢冒充魏國公的掌上明珠。”
言罷,姚妙儀轉身離去。
“鳳兒!”徐達叫道,明知徒勞,卻依然解釋道:“你要相信父親!”
修煉閉口禪的道衍禪師拿出紙筆,刷刷寫個幾個字遞給徐達,姚繼同陪著道衍禪師緊跟著姚妙儀走出天牢。
“義女姓姚,名妙儀。”徐達拿著單薄的紙張,沒有勇氣追過去,挺立的脊背也彎下了,頃刻間像是老了二十歲。
徐增壽趕緊走過去攙扶著父親,勸慰道:“爹爹莫要著急,這瘋婆娘的話沒人相信,等妹妹冷靜下來了,我去給您說和說和。這父女之間沒有隔夜仇,說開了就好了。”
朱棣看著姚妙儀匆忙的背影,深鎖眉頭,說道:“我去周家細細搜查,此事背后定有隱情。”
姚家三人出了天牢。四顧無人,姚妙儀臉上的悲傷失望頃刻消失了,問道:“義兄,天牢那里都布置好了?”
姚繼同指著背后已經空空如也的書箱,低聲道:“放心,乘著你扇周夫人巴掌,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時候,我已經將東西放進狐蹤長老的囚室了,一切順利的話,明天就能執行計劃。”
☆、第54章 金蘭之交
時隔十年,真兇終于浮出水面。徐達卻心情沉重,沒想到殺妻之人居然是自己最信任的幕僚周奎。
如今他面臨兩處困境。第一是查清周奎動手的原因或者背后主使;第二是各種誤會和猜疑之下,女兒不肯認他這個父親了,就連修閉口禪的道衍禪師也覺得情況過于復雜,不肯和魏國公商議義女認祖歸宗的事情。
朱守謙將風波稟告給了馬皇后知曉,馬皇后思索了很久,問道:“守謙,你懷疑魏國公?”
魏國公徐達是開國第一功臣,但死的人是自己親小姨,朱守謙當然不會坐視不理,婉轉的說道:“無憑無據,侄兒不敢妄議魏國公。”
其實言下之意,就是懷疑了。
馬皇后說道:“守謙,你不信魏國公,那你信不信我?”
朱守謙忙說道:“伯母,您親手撫養我長大,無論發生什么事情,我都相信伯母。”
馬皇后說道:“我相信魏國公不是那種為了一點利益就狠心殺妻之人。守謙,每個人都有一雙眼睛,但若有人存心蒙蔽,我們看到的就是假象,倘若信以為真,豈不是中了歹人離間的圈套?”
馬皇后這樣篤定魏國公是清白的,朱守謙心中雖然不服,但面上還是順著馬皇后的話頭,說道:“伯母教訓的是,侄兒乍然聽那周夫人說起當年小姨被刺殺一事,一時有些沖動悲憤,被這些蠱惑人心的話失去了理智。魏國公忠肝義膽,一心為國,怎么可能做殺害妻女這等違背人倫的惡事呢?”
馬皇后見侄兒想通了,說道:“魏國公是皇上的鳳陽老鄉,個性耿直沉默,從來不好鉆營、不好權術,只在沙場建功立業,他是計入史冊的名將,依他的身份和眼界,是不屑做這等卑鄙之事。但有些人就……”
馬皇后一嘆,“那些權柄、利益、陰謀我見得多了,哪一樁都沒有當年徐夫人之死來的離奇慘烈。十年后,真兇出現,卻已經是一具已經下葬的焦尸,真相也隨之埋在墳墓里。”
朱守謙說道:“四叔和魏國公,還有毛驤他們連夜去了周府搜查審問,或許能夠找到線索。”
馬皇后緩緩搖頭,“周奎的死,可能不是書房意外失火,而是被當年指使者或者知情之人滅口了,真有什么線索,也早抹干凈了。也虧得這個周夫人是個沖動愚蠢的,一舉將此事捅破,要不然,此事就真的埋在墳墓,無從得知了。那個姚妙儀現在如何?”
朱守謙說道:“好像被徐夫人當年被刺一事嚇到了,對魏國公很排斥,就是以后回憶些了什么,估摸為了自保,也不敢和魏國公相認。”
唉,馬皇后嘆了一聲,“一入侯門深似海,姚妙儀想要保命過清凈日子,也情有可原,你莫要苛責她。這個女孩子啊,要么是真的失憶,記不起以前的事情;要么是心計極深,對父親徐達有所懷疑。小小年紀,竟有些捉摸不透。守謙,她是不是已經回到百和堂了?”
朱守謙說道:“原本道衍禪師是打算帶著義子義女回家的,我們都擔心周夫人還留有后招,對姚妙儀不利,徐增壽和常森苦勸他們一家人留在行宮暫住幾日,等搜完周府,確定沒有什么威脅了,姚家人再回百和堂。”
徐增壽和常森的臉皮還有嘴皮子功夫是出了名的,死乞白賴輪番游說,姚家三人方“勉強答應”在行宮住下。
入夜,被北元世子買的里八刺護送到行宮的宋秀兒興奮不已,拉著姚妙儀在行宮四處亂竄,要看皇室的莊嚴繁華。
白天遭遇重重“打擊”,接受不了現實,干脆暈過去了。醒過來后見貴為周王的朱五郎居然向平常一樣對待她,并沒有打擊報復的意思,還悉心為阿福治療五步蛇毒。
原來皇子也有平易近人的啊!宋秀兒放下心來,這時百和堂里來了一個俊秀無匹的少年,自稱阿刺,說來接宋秀兒去行宮見姚妙儀。
第一印象是這個人長的真好看!好看的令宋秀兒忘記凡是她第一眼覺得好的人,最后必定令她失望的規律。
所以一路上無論買的里八刺問什么,宋秀兒幾乎知無不言,等見了姚妙儀,宋秀兒一副少女懷春的樣子,羞澀打聽“阿刺”的來歷。
姚妙儀道出實情后,宋秀兒一顆少女心再度破碎:居然是北元皇帝的兒子!感覺再也不會相信帥氣的男人了。
宋秀兒在行宮里的抄手游廊里長吁短嘆,“……這世上長的好看的男人都是騙子,越好看,心計就越深,姚大夫,你千萬不能像我這樣被騙了一次又一次。”
對于宋秀兒這種“人生感悟”,姚妙儀一時有些無語,說道:“那我呢,我瞞了你那么久,我是不是騙子?”
宋秀兒打著燈籠,看著游廊里精致的彩繪游龍,“你是好人,就是一直瞞著我,也是為我好,我不怪你的。”
姚妙儀問,“你不問我到底是不是徐鳳?”
琉璃燈籠下,宋秀兒的目光澄澈,宛若冰雪:“我不在乎你是徐鳳還是姚妙儀。是國公府的嫡長女,還是市井的一個醫女又有什么區別呢?因為對我而言,你就是那個把我從揚州娼家救出來的大好人,無論你做什么,說什么,反正不會害我。”
姚妙儀很感動,這世上有這么一個人無條件的相信她、信任她,并不因她身份的不同而有所改變,宋秀兒一顆冰清玉潔的赤子之心,千金難換。
隆冬夜里,雞鳴山波詭云翳,猶如緊繃的琴弦即將斷裂,一觸即發,宋秀兒帶來一股莫名的暖流,令姚妙儀的心安定下來了。
她曾經失去太多了,比如母愛、比如親情,可是老天也算沒有徹底將她拋棄,還有宋秀兒這樣的人愿意包容她的一切。
人生得友如斯,足矣。
姚妙儀說道:“秀兒,我們今晚結義金蘭姐妹如何?以后叫我姐姐。”
宋秀兒說道:“好啊,你若不嫌棄我粗苯,我就當你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