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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自己明明已經裝作一副很歡喜的模樣了,大表哥如何能看出她的不自然?柳依依張大了櫻桃小嘴,看向了范晟睿。
范晟睿見她傻傻的樣子,心中十分憐愛,他握住了她的手,“我們夫妻本是一體的,你有什么事,不必隱瞞我?!?
柳依依一向覺得自己笨,而范晟睿是無所不能的,范晟睿既然已經看出了她的不妥,她便將房中的丫鬟通通支了出去,輕輕的在范晟睿耳邊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邊。
范晟睿聽了,心中松了一口氣,不是依姐兒受委屈便好,但是,這平陽侯家的小姐看上一個窮書生,這戲碼,怎么這么眼熟?
柳依依說完以后,有些焦灼的轉了一圈,“我不知要不要將此事與平陽侯夫人說,也不知祺姐兒只是對那人的感情有多深……”
范晟??粗约旱男善奕缤勇菀话?,圍著房間打轉,突然之間覺得有些好笑,他的依姐兒,就是這么善良真摯?!澳菚诰┙急趟偅俊?
“嗯?!绷酪傈c了點頭,又有些不放心的說道:“此事牽扯到祺姐兒的閨譽,還請表哥不要外傳?!?
范晟睿點了點頭,“你放心吧,明天我下朝了,便去那里看看,若那書生是個貪慕虛榮攀富貴的,你便去與平陽侯夫人說;若他是個心無塵埃的,那便更好了……”
“更好什么?”柳依依跺了跺腳,“他越好的話只怕祺姐兒會越喜歡他!”
范晟睿笑著搖了搖頭,“你真是關心則亂,平陽侯府是什么地方?難道允許自己的小姐天天偷偷跑出去玩?只怕鐘祺遇見那書生也只是偶爾一兩次而已,等時間久了,便淡忘了?!?
柳依依一顆有些焦躁的心,被范晟睿這么一說,倒是平和了許多,她繞到了范晟睿面前,甜笑著說:“還是表哥有辦法,之前我除了慌張,什么都不會呢。”
“不是什么都不會,只是有的事,必須要男人來做罷了?!狈蛾深C嗣念^,“放心吧,祺姐兒會幸福的?!?
依姐兒的親生父親柳宗一向是她心中的一塊傷疤,如今她見鐘祺如此迷戀一個窮書生,只怕也想到了自己的過去,才如此焦躁吧。范晟睿心中暗暗的想到,既然如此,那此事便不能草草的過了。
柳依依不知道范晟睿的心中是為了她,倒是為此事松了一口氣,夜了還連連催著范晟睿去碧水鎮會一會那名書生。
范晟睿心中有些不以為然,柳依依總說那書生顏色如何好,可是再好看,有他好看么?
☆、第180章
范晟睿心中存著事,早早的下了朝,騎著高頭大馬按照柳依依說的地方行去。
他身邊機靈的小廝已經早早的將這名書生的事打探得一清二楚,騎著馬在他身邊細細的與他說道,“聽說是姓衛的,往上幾代人倒是清貴的讀書人家,可是因為不太會鉆營而得罪了任相,落了個抄家的下場,再清貴的人家到了現在,也只是尋常了?!?
姓衛?范晟睿皺了皺眉,倒想起曾在祖父的書房中看到過這衛家的人的作品,倒是才華橫溢的,只不過衛家人清高得很,得罪了當時的任相。這任相在后人看來,是個功過相抵的,他雖然十分有能力,但也卻是個強勢之人,有不少與他有相反意見的臣子們都被整得家破人亡,這衛家人也只不過是其中的一戶罷了。
如今歲月流逝,當年權利滔天的任相早已故去,而因為他得罪了太多的人,他的后人也并沒有得到什么好處,顯赫一時的任家就這么沒落了。
當時在世的范老太爺以史為鑒,見到了任家的沒落,不由得感嘆,一個人再厲害是沒有用的,還是要好好的培養好子弟,廣結善緣才是。范家秉承著范老太爺的思想一直到現在,已成了大梁朝中有名的百年世家。
范晟睿騎著馬停在了這破舊的院子門口,見柵欄破損,內里蕭瑟,倒是一根長繩上整潔的掛著兩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衣裳證明了主人雖然落魄,但卻并沒有自暴自棄。
院子里傳來了朗朗的讀書聲,但是這些孩子畢竟都是農家的,并沒有被高門大戶的規矩教養過,有的聽課十分認真,而有的,卻是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直往外面看。
小武便是那其中的一個,他耳朵靈敏,隱約聽到那噠噠的馬蹄聲,便往外面看去,見一個穿著得十分華貴的男子,面容英俊,氣質昂揚的坐在馬背上,往院子里看來。
小武心中好奇,探頭探腦的往外看去,他以為自己在角落中,老師并不會發現他的失神,卻不料他的一舉一動全部都落住了衛知的眼中。
衛知見到小武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這些孩子,有的聰明,有的愚笨,有的早早的便懂了事,知道讀書才是能通天的一條路,而有的卻是懵懵懂懂,按著自己父母走過的路走著。這便是命運給他們的不同了。
可是他呢?衛知突然想到了自己,衛家因得罪了任相,被抄家之后勒令三代不能科舉。衛家可以沒有錢財,但打擊最大的莫過于不能科舉了,到了他這一代正好是能參加科舉的這代,可是他卻對那黑暗的朝堂并沒有向往之心,寧愿當一個隱世的夫子。
小武最大的愿望便是擁有一匹高頭大馬,如今墻外那人騎的馬十分彪壯神氣,身上的毛都發著光一般。小武有些癡迷的站了起來,若他能摸一摸這匹馬就好了。
衛知本想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小武站起來發出的尖銳的桌子聲已經驚動了其他幾個小學生,他才拍了一下桌子,嚴厲的呵斥道:“小武,你要做什么?”
小武聽到老師的呵斥,驚慌的跳了起來,指著外面支支吾吾的說道:“衛夫子,外面有客人?!?
客人?衛知皺了皺眉,往外看去,正見院子外的那人騎著高頭大馬往院子里張望。
衛知見那人氣勢不凡,便知一定不是尋常人物,他先放了小蘿卜頭們休息,才走到外邊,對那人行禮道:“不知這位兄臺到此所謂何事?”
范晟睿本只想隨便看看,卻不料驚擾了衛知,連忙下馬對他行了一禮。
因柳依依說他好看,范晟睿倒是將他細細打量了一番。他倒并沒有接觸過其他好看的讀書人,唯一見過的,便是皇帝親點的探花郎了。面前這位相貌居然比歷屆探花郎還要好看些,雖然只是穿著粗布衣裳,但是卻生生的被他的風流氣質凸顯了一股前朝魏晉名流的味道。
在朝前當官,除了要做事之外,還要識人,范晟睿的識人之數是祖父親自教的,他見衛風額頭飽滿,鼻子挺直,三庭五眼十分端正,覺得此人以后一定不是池中之物。
“請問這戶人家可姓衛?”范晟睿笑著問道。
面對范晟睿身上的富貴氣勢,衛知并沒有膽怯,只是對他點點頭道:“這里正是衛家,不知道兄臺是?”
范晟睿腦子一轉,將來衛家的理由信手拈來,“我叫范晟睿,之前偶爾從祖父的遺物中翻到了一本字帖,字帖上的字行云流水自成一派。我十分喜歡這本字帖,見背后署名是衛庸,便一直在尋找著這寫字的人呢?!?
范晟睿?衛知雖然遠離朝堂,但是倒聽過這位十分得民心的小范大人的名號,他又說起了衛家的字,只怕這本字帖是自己曾祖父所撰的。
他曾聽祖父說過,曾祖父最得意的,便是自己的一手小楷。當年曾祖父被任相所害,一氣之下燒了自己所有的墨寶,卻不料還有漏網之魚藏在范家。
“衛庸是我曾祖父的佚名,他時常以此書寫字帖?!毙l知心有所感,對范晟睿溫和了兩三分。
“不知府中是否還有令曾祖父的字帖?”范晟睿面色有些激動的問道。
另府?衛知笑了笑,這小范大人還真會睜眼說瞎話,“我曾祖父去世前,將自己的墨寶全部燒掉,說全部帶到地下去欣賞?!?
“哦?!胺蛾深C嫔溪q有失望,“令祖父的字如此之好,不知道這位衛小夫子的字是不是也是如此?”
衛知搖了搖頭,“并不,我從小并不喜歡練字,每每練字,都是要被父親責罵的。”其實不然,他父親說過,他的字比曾祖父并差不了多少。只不過他遠離朝堂,并沒有想過要在別人面前賣弄自己的才華。
范晟睿盯著衛知,從他說起自己的身份到求字,他都面色淡淡,并不是一個喜歡攀附榮華富貴的人物,此時,他心中才真正起了結交之心,“我祖父曾與我說過,與令祖父曾是莫逆之交,可是因為波折之事斷了聯系,每每想起,都十分遺憾。”
衛家落難,有不少相交不錯的人家都想拉扯衛家一把,可惜曾祖父心高氣傲,并不愿意被人憐憫,寧愿帶著老小回鄉,過種田翁的日子??墒窃娓傅降走€是心中不平,不然不會在去世之前,囑咐后人一定要回到京城。
衛知想到這些過往,面上有些唏噓,“我祖父也曾在家鄉,面對京城思念故友,只怕這其中,便有你的祖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