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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比此刻，她可以挺直了身體與他對視，即使前一刻那般狼狽，但此時在這個男人面前她依然可以高昂著脖頸，線條優(yōu)美的下頜勾出漂亮的弧度。

大約是有些疲乏，林申動了動，微微站直了身體，手指尖還有半截?zé)燁^零星的一點煙火，他足足比她高了一個頭，又素來就是居于高位的人，那樣子站在那里，因著自身氣勢無形間透出一絲壓迫來。

“聽說你要結(jié)婚？”他突然啟唇，略顯低沉的嗓音從對面?zhèn)鬟^來。

走道上空間狹窄，兩人的距離并不近，可是覃瑩下意識覺得逼仄，仿佛整個空間里都是他強烈的氣息。她無意停留，即使只跟他相處幾秒她都覺得厭倦，偏偏也不想顯得太過刻意，只好一邊邁步一邊面無表情地潮道：“怎么，難道你是來恭喜我，謝謝，我不需要。”

她以為只是他窮極無聊與她簡單的幾句對話，所以絲毫沒有警戒，等他突然扣住她手腕將她牢牢鎖在墻壁時，她才慌神，一如16歲那個秋天，他漆黑的眸子盯著她，如同瞄準(zhǔn)面前獵物一樣帶著一絲危險。

但她再也不是16歲那個覃瑩了。

覃瑩動怒，濃卷的睫毛翹得高高的，眼睛圓睜，顯而易見的怒火，細(xì)長的手腕用力掙了掙，卻仍舊抵不過男人的力氣。

林申將他一系列抗拒動作看在眼底，漆黑的眼底沉了沉，忽然又勾起唇角，帶著一抹邪氣：“以前你可不是這樣的，我一碰你就軟。” 他呼吸噴在她臉上，像是要故意羞辱她，最后幾乎是含著她耳垂惡意地說。

“那只能說明我以前賤！”她一字一句毫不猶豫地回復(fù)他，秀氣的臉崩得緊緊的，眼底有刻意的嘲諷，不知道是嘲諷他還是嘲諷自己。

林申仿佛被她激怒，周身都散發(fā)出一股冷氣，騰出一只手掐住了她的下頜，死死地盯著她：“你再說一遍！” 那樣吃人的眼神，仿佛她如果真的敢說，他會當(dāng)場掐死她。

覃瑩卻絲毫沒有露怯，突然抬腿重重地踢了他一腳，因為毫無防備，倒一時被她正入要害，于是她輕易地掙脫了他，諷刺般翹起了嘴角：“說一百遍又怎么樣？林大公子，你別忘了，今天你的未婚妻孫貝貝還在這兒呢！當(dāng)然，你要是不怕被她看見，我也沒什么好怕的，但是以前我們倆有關(guān)系的時候你千辛萬苦地隱瞞著，現(xiàn)在我們沒關(guān)系了，你還非得制造點兒讓她看見，呵......我倒是不介意的！”

好像是為了應(yīng)正她一番話似的，覃瑩話剛落，那頭穿著香檳色露肩裙的孫貝貝果然看見了兩個人，踩著一雙鑲滿珍珠的高跟鞋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爻@邊走來，只是一張臉卻遠(yuǎn)遠(yuǎn)沒有她步伐那樣沉穩(wěn)，抿著唇，巴掌大的臉滿是像被搶走了心愛娃娃般的怒氣。

覃瑩側(cè)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沒甚表情的林申，冷笑著勾了勾唇，抬步就走，孫貝貝卻不想放過她，直直地?fù)踉谒媲埃骸拔沂菓?yīng)該歡迎你么？表姐！還是應(yīng)該因為你一回來就勾引我未婚夫而給你一巴掌呢？”

“貝貝！”孫貝貝話還未說完就被覃瑩身后的林申吼住了，但是他口氣再重也是含了一絲寵溺在里頭的。

像是不服氣似的，本來瞪著覃瑩的孫貝貝一下子就怒氣沖沖地轉(zhuǎn)瞪林申去了，咬著貝齒像個被寵壞的孩子似的。

覃瑩才沒有心情看這兩個人打情罵俏，繞過孫貝貝頭也不回地就走。

于是林申發(fā)現(xiàn)，兩年后的覃瑩，他見到最多的是她的背影，沒有絲毫留戀的，打得筆直的冷冷的背脊......

第17章 覃父

那個晚上，顧玉笙接到覃瑩后，覃瑩終于可以毫無保留地跟他講自己的家人，自己的身世，那些潛藏在內(nèi)心深處的羞恥多少年后像是發(fā)酵般噴薄而出，她出生于一個復(fù)雜的家庭，雖然表面上高傲得不容人侵犯，可是就像覃文馨對孫貝貝抱有愧疚之心一樣，覃瑩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出身有多么不為人所恥，雖然她從來沒有選擇的權(quán)利。

顧玉笙心疼地吻她，那個夜晚，覃瑩枕在顧玉笙的臂彎里，睡得異常香甜，仿佛終于可以卸下沉重的包袱。

可是她娓娓道來的講訴的過程中，刻意避開了林申這個話題，她說服自己那是過去式，林申于她而言顯然已經(jīng)無足輕重，那么顧玉笙沒有必要知道。

一連幾天兩個人在覃母面前都非常小心翼翼。顧母顯然為那天覃瑩沒有給她一個滿意的解釋而耿耿于懷，顧姐姐更是逮著機會就一陣?yán)涑盁嶂S，顧玉笙夾在中間，向來極有主意的他一時居然毫無辦法，精明的顧母明顯再不吃他那一套，反而越發(fā)覺得顧玉笙話中明里暗里對覃瑩的袒護(hù)不是個好現(xiàn)象，兒子一向頭腦冷靜，自制力極強，但是這一次卻顯得毫無原則地維護(hù)覃瑩，顧母再想想覃瑩那張妖嬈的臉，忽然間對這門親事有所動搖，對著每日下班回家的覃瑩也就沒那么熱情了。

兩個人本來想找個合適的機會將覃瑩的事情解釋給顧母聽，但看顧母這幾日的態(tài)度，越發(fā)心里沒底，這件事竟然一拖再拖，一連幾天都未曾能與顧母好好談上一談，就連顧玉笙也開始猶豫究竟要不要向顧母解釋覃瑩的身世，比任何人了解顧母的他明顯感覺顧母看覃瑩的目光變了。

但是顧玉笙也不能看著覃瑩在中間受氣，幾次暗示顧母該回趟老家，被顧母三言兩語輕飄飄地打回去了，顧母認(rèn)為，即使這次不能解決兒子的終身大事，那么至少要將覃瑩這個身份有可能不清不白的妖孽解決掉。因此覃瑩每日下班回家的日子越發(fā)難過起來，竟有如坐針氈之感。

陳姐見一上完課就準(zhǔn)時下課溜得比誰都快的覃瑩這幾日竟然一下課就往圖書室來，看書的時候也恍恍惚惚、郁郁寡歡的，自然猜到覃瑩心中有事，只是覃瑩向來嘴嚴(yán)，不輕易向人吐露心事，她再擔(dān)心也問不出多余的來，想了想，以自己想要購物的念頭約了覃瑩作陪去逛街，當(dāng)是散散心也好。

覃瑩自然樂意，兩個人將市中心幾條著名的商務(wù)街幾乎逛了個遍，陳姐一邊挑剔的讓覃瑩試這試那兒的，一邊心理酸溜溜的想這姑娘真是一個衣架子，就沒有穿上去不好看的，再對比一下自己那稍顯粗壯的腰肢，難免郁結(jié)。

覃瑩絲毫沒有購物的*，如果不是陳姐熱情，她壓根兒不想去試衣間，覃瑩穿衣服有固定那幾個牌子，皆是式樣低調(diào)但價格令人咋舌的品牌，倒不是她挑三揀四，只是她艱難的戒掉了林申卻仿佛并沒有戒掉跟他在一起的那些小習(xí)慣。

陳姐對比覃瑩，就覺得自己穿什么都不好看，覃瑩對那些衣服也絲毫沒有興趣，因此兩個人逛了大半天下來，竟是兩手空空，毫無收獲。

直到兩個人無意間走至a市新建的一條奢侈品街，覃瑩一眼望見櫥窗里那件新款的男子呢大衣，才稍稍露出那么點興趣，不知道為什么，那樣一件簡單的長款呢絨黑色外套，覃瑩卻一瞬間覺得穿在顧玉笙身上一定非常好看。

她其實極少給顧玉笙買什么，也很難產(chǎn)生過這樣的念頭，可能是兩個人雖然一直住在一起，但很多方面都相對獨立，顧玉笙的體貼從來不是來自于經(jīng)常買東西哄女孩子開心，而她大約一直習(xí)慣了是被被顧玉笙照顧的那個。

難得的，那一瞬間，覃瑩產(chǎn)生了要為顧玉笙買這樣一件衣服的念頭，不知道為什么，那一刻，胸腔里竟然有一股暖流劃過，因為她十分確定那個收禮物的人一定會非常高興，而于覃瑩而言，有這樣一個人，她可以毫無顧忌地對他好，因他即將是這世上她最親密的人。

所以覃瑩毫不猶豫地就要進(jìn)去，隱隱還含著一絲興奮，卻被陳姐拖住了：“你沒看這條街冷清地可憐么，里面的店員鼻孔都快翹到天上去了，衣服貴得要死，咱半年工資才夠得著一件吧。”

覃瑩就朝陳姐笑了笑，卻還是踏了進(jìn)去。

于是陳姐就見識到這個傻姑娘買東西那股爽快勁兒，禮貌地指了指那件大衣，向店員報了號就直接刷卡，陳姐想拉都拉不住。

跟個土豪似的，陳姐翻著白眼想。

一出去，陳姐就數(shù)落她：“你傻呀，自己一件舍不得買，全搭在男人身上了，哪個姑娘對男人那么好，你瞧瞧大街上哪個姑娘不是撒嬌賣乖的讓男人為自個兒添置衣服的，就你，傻姑娘，值得么？”

“值得！”覃瑩笑起來，回答地斬釘截鐵。

陳姐被覃瑩臉上那種幾乎稱的上幸福的微笑怔住了，一時吶吶的，不知道說什么，她想顧玉笙那小子福氣頂好的，覃瑩這樣為她，而覃瑩也不是真的傻瓜，想來只有顧玉笙足夠珍惜她，才會讓覃瑩這樣心甘情愿吧。

這樣一想，陳姐為覃瑩擔(dān)的那顆心也稍稍放下了。

覃瑩因顧母的態(tài)度煎熬的時候，陡然間接到了來自孫父的一通電話。

坦白說，這么些年，孫父對覃瑩其實算的上好，仿佛想要盡力彌補他，但他到底是個男人，又是非常忙碌的企業(yè)家，一個月待在家里與家人相處的時間少得可憐，因此即使想要顯出關(guān)心，也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在物質(zhì)上將兩個女孩子一視同仁，沒有絲毫偏頗。孫貝貝有的，覃瑩也一定會有。

所以，乍然接到孫父的電話，覃瑩心中還是掀起了一陣波瀾。

電話那頭，孫父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的口氣：“瑩瑩，聽說你交男朋友了，帶回來給爸爸看看，爸爸給你把把關(guān)好不好？”

覃瑩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她坐在大學(xué)校園的石凳上，耳旁是電話里孫父柔軟而絮叨的聲音，卻沉默良久，都沒有將那個“好”字說出來。

然后，默默地掛上電話。

她素來并不是心軟的人，即使這一刻因為覃父的幾句話感動，可是永遠(yuǎn)忘不了家里的老保姆一口咬定是她將孫貝貝推下樓的時候，孫父對她失望透頂?shù)难凵瘛?

如果，覃瑩當(dāng)時想，如果在場有一個人相信她，那個人一定是孫父，可是孫父僅一個眼神就將她徹底打入了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