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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個中間,就是原本的冷藏柜開關。”安默拉探出頭來指了指。
老巴特將一切都準備好了,重新駕著馬車往東邊走。
這時候雨已經很大了,四周都是廢墟,就連半棵樹也沒有,裝載著簡易擋雨器的馬車就這樣在磅礴大雨中踽踽獨行。
老巴特瞇起眼睛,視線仿佛穿過茫茫雨幕看見了曾經安穩的城鎮,看見了自己死去的兒子。他布滿風霜的臉上有滾燙的液體隨著冰冷的雨水流下來,他用魔抗材料擦了把臉,口中不由自主地哼唱起歌兒。
安默拉一個人呆在車里,她明白就算是這樣惡劣的天氣也不能停下逃亡的腳步,死亡放射隨時都在危害著他們的生命安全。這些城市的排水系統很可能已經癱瘓了,暴雨會引發洪水,內澇會將他們困在低地。現在不趕緊往地勢高一點的地方跑,可能一個小時之后就跑不了了。
大黑馬艱難地行走在雨中,它的盔甲上被腐蝕出一個又一個窟窿,可是安默拉沒有聽見它的哀鳴。黑馬沉默著聽老巴特唱歌,安默拉也沉默著聽電閃雷鳴為他協奏,她忽然覺得連馬車的顛簸都變得讓人心酸。
老巴特的聲音粗啞,歌的曲調卻是細膩婉轉的,轟然的雷鳴聲與沉重的雨聲混在里面顯得格格不入。歌詞很少,也可能是這位馬車夫太老了,記不住了,所以安默拉聽來聽去也只聽見那幾句。
“我心愛的姑娘,
我把情書寫在白樺樹上,
等你冬天將它遺忘。
我心愛的姑娘,
我把燭光在夜里點亮,
等你離開我的心房。
我心愛的姑娘,
別再對我抱有希望,
我的生命只屬于戰場。”
☆、第12章 地
暴雨結束的時候,天邊掛上了一道彩虹,太陽又出來了。
“真是太好了,晴天可真棒。”老巴特不再哼歌,似乎從雨中那種低落的情緒里走出來了。
“不,我不覺得。溫暖的環境會讓細菌病毒擴散得更快,這些尸體腐爛后很可能會引發瘟疫。”安默拉冷靜地回答道,“其實這跟天氣已經沒什么關系了,在死亡放射的環境下不管是什么天氣都很糟糕。”
老巴特不滿她的回答,他說:“陽光帶給我們的可不僅是讓細菌擴散的溫度,還有一個好心情,一個面對災難的樂觀心態。”
“……噢,是這么嗎?”安默拉認真地點頭,看上去若有所得。
“當然是這樣,雨天實在是太讓人絕望了。”老巴特口氣堅定,“你瞧,我的好伙計都跑得比剛剛快些。”
安默拉想說“那是因為大雨中本來就不好行動”,可是聽著老巴特聲音里的歡欣之意又把這句話收回去了。她笑了笑,說:“我覺得它的時速能有四十五公里。”
“連續奔跑可達不到這個速度,我們大約三五個小時就要休息一次。”老巴特考慮了一下,然后回頭問安默拉,“我知道去帝都的大致方向,但是對具體路況可就不了解了,大概什么時候休息你得告訴我。”
老巴特一直住在偏遠的坎佩爾城,很少去帝都這樣的大城市,不過他帶著地圖,知道大致的行進方向。現在這邊的城市被破壞了很多,原本的道路可能已經斷了,所以有些地方需要繞道。而繞道太遠的話,他們很可能遇見野獸甚至是變異生物,有些動物在災難中的存活能力確實比人要強。
“地圖借我一下。”安默拉從車里伸出一只手,老巴特把皺巴巴的地圖從懷里掏出來給她。安默拉還是第一次摸到這么臟的圖紙,她將地圖在地上攤開,發現這東西不是普通的地形圖或者線路圖,而是一副邊界地圖。
“真是好東西……”安默拉看著上面細致的描摹與精準的界限,感覺心情無比舒暢,她贊嘆了一聲,“你居然把它弄得這么臟。”
邊界地圖是為了減少國土爭端而制造出來的,它甚至可以精準到每一個界樁的經緯度,誤差極小。
具體小到什么程度呢?
經緯度的不同會造成時差,比如說坎佩爾這會兒是六點,但是帝都可能是八點,相差兩個小時。而邊界地圖上對經緯度的確認則精準到了“秒”,可以清楚地算出兩個界樁之間有多少秒的時差。
這樣精確細致的地圖被縮放在一張桌布大小的紙上,這張紙還被弄得臟兮兮的,安默拉只看了兩眼就感覺自己要瞎了。
老巴特無所謂地回應道:“這是幾十年前的東西了,我們國家與隔壁的邊境線半個月就要變一次,它完全不準。”
“不過河流、道路的標注還是很清晰的,這就夠了。”安默拉也認同這個說法,邊境小摩擦往往都是在糾結一兩個界樁的擺放,所以短時間內變更很多次是完全有可能的。
“那么告訴我,我們三個小時后大概可以在哪兒落腳?”老巴特問了個比較實際的問題。
安默拉睜大眼睛看那些密密麻麻的細線,她后悔沒從老屋翻出那個壞掉的監測水晶,至少它的顯微部分還可以摳出來用用。她把車門推開,外面的陽光照進來,讓這張圖紙變得更清楚一點。
“怎么樣?”老巴特又催了一次,他脾氣有點急。
安默拉慢吞吞地用指甲描過那些代表道路的線條:“我們在坎佩爾城東郊,從這里到帝都,走直線的話至少要穿過四個郡……”
“我知道這些。”實際上老巴特比安默拉要有常識多了。
“聽我說完。”安默拉一邊想一邊說,語速緩慢得讓人著急,“但是死亡放射是覆蓋不了全部郡縣的。這個魔導式的覆蓋范圍不會超過十萬平方公里,而它最終造成影響的范圍最大不會超過三十萬平方公里。假設坎佩爾為放射源,那么死亡放射往東西方向延伸的半徑大約為三萬公里……”
“三萬!?”老巴特眼前一黑差點倒下,“那得跑到明年!”
“不,這只是理論上!”安默拉飛快地說道,她的指甲用力戳在那張地圖上,“在天空要塞的隱蔽形態下,死亡放射的半徑大概只有完全狀態的十分之一,也就是三千公里。最關鍵的是,這三千公里只是理論上的影響范圍,在實際上,大概在兩千公里之外的地方輻射就已經低到對人體無害了。我剛剛算過,直接威脅生命安全的輻射區間是零至一千三百公里,造成異變的區間則是……”
“結論,請直接說結論。”老巴特再次感覺眼前發黑,他過去幾十年內涉及到的最復雜的運算就是結業考試總成績,安默拉所討論的一切對他來說都太遙遠了。
“也就是說,一千三百公里之外我們就能遇上活人了,按照老馬的時速……呃,只要一天左右。”安默拉得出最理想的結論,然后發現自己完全偏離了初衷,“噢,抱歉,我沒有計算休整時間。”
說起休整時間,她立刻就想起自己拿著地圖是為了尋找合適的休息點。
“對,我也發現了。”老巴特毫不留情地說道,“不僅沒有計算馬的休息時間,你還沒有計算我們的睡眠時間,以及在復雜地形下馬車不可能保持勻速。最重要的是……我們走的根本不是直線!你一直在算直線距離!”
“哦……好像是這樣……”安默拉再次湊近地圖觀察,沒有紙筆,只能用手指劃一劃,“其實行進路上倒是沒有大的障礙,最多四五天能跑出去吧?到了能停下來休整的地方我會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