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濱海市火車站,人流如織。電子顯示牌上有慢慢移動的紅字:北京來的g177次列車將于十分鐘后到站。
李元看看表:“總算到了?!?
助手小成嘀咕了一句:“什么大人物啊還得來接他,不認識路也不會打車?這么怕累就別來當刑警!”天氣已經(jīng)漸漸熱起來,火車站廣場邊上沒有遮蔭的地方,他們在這里已經(jīng)等了將近兩個小時,車里熱烘烘的烤人,烤出小成一肚子意見,“一會說坐t395次,半途又變成了g177,連個車次都不準!咱們時間寶貴著呢,那么大的案子堆在那兒,倒在這兒浪費了兩個小時!”
“行了?!崩钤p輕責備了一聲,“你這嘴上就是缺個把門的,沒事得罪人?!奔热皇鞘」矎d廳長親自打電話來叫局里接人,那這人不管是什么樣都不是小成一個普通刑警能得罪的。
“我這不就是在組長你跟前說說嘛?!毙〕勺约阂仓?,可是總壓不下這口氣,低頭看看手里的照片,“我看十有八-九是個官二代!又是到咱們這兒來攢資歷的?!?
現(xiàn)在這條路子不少人走,所謂“到基層來鍛煉一下”,呆個一年半載的,回去就有了升官的資本??墒撬麄冞@里是刑警隊,是要辦案子的,可不是讓人來當擺設的!不干事也就罷了,還耽擱他們的時間。
李元也低頭看了一眼照片。難怪小成發(fā)牢騷,照片上的人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這個年紀就讓他這個重案組長親自去接人,肯定是上頭有關系的。
“算了,你心里明白就行,等接了人就別再說話了,說了也沒用,不如省點力氣干活呢?!崩钤獎傉f到這里,小成的電話就響了,他接進來說了幾句,神色凝重:“組長,第三個失蹤的人也找到了,在垃圾站——”
李元看他的表情就猜到了:“還是那樣子?”
小成沉重地點點頭:“也是一堆骨頭,連手機都腐蝕成一團了,要不是那枚黃鉆婚戒,都沒法確認身份。”
李元臉色鐵青,重重砸了一下方向盤。這是從去年九月到現(xiàn)在半年里第三個變成一堆白骨的失蹤者了。每發(fā)現(xiàn)一個,他們承受的壓力就加重一層,這種連環(huán)變態(tài)殺人案不給出個說法是根本不行的,再這樣下去就要人心惶惶了。
“不然你在這里接人,我馬上過去看看?!崩钤沧蛔×?。
“要不然干脆——”小成剛想說不管這人了立刻走,就有人在他那一側的車窗外頭敲了敲:“請問是李組長和成同志嗎?”
小成嚇了一跳,他自詡也是耳聰目明的,竟然沒發(fā)現(xiàn)這人什么時候走過來的:“是——管先生?”
站在車外的年輕人二十三四歲,至少也有一米八以上的身高,修長結實,皮膚呈健康的小麥色,濃黑的眉毛平直如劍,雖然穿著普通的白襯衫牛仔褲,也顯出一股英氣來。小成眼尖,一眼就看見他背后那個淡棕色的舊包里沒裝多少東西,倒是有一根棍子似的東西在里頭支著,不像是個來長住的架勢,于是心里更認準了這家伙是來打醬油的,眼光里不由得就帶出點鄙夷。
不過他才動了動這個心思,年輕人已經(jīng)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目光銳利得有幾分逼人:“管一恒。”
小成只知道要來接的人姓管,干笑了一聲:“哦哦,到了就好,上車吧。”
管一恒拉開車門上了車,“抱歉,在濟南那邊辦了點事,所以換了車次,讓兩位久等了?!?
李元笑笑:“沒什么。不過,現(xiàn)在有個現(xiàn)場我得去看看,讓小成送你先去局里吧?!彼麑τ谠谶@里白等了兩個小時也有意見,但他比小成穩(wěn)當?shù)枚?,不會輕易露出情緒來。
管一恒坐著沒動:“我也去看看?!?
李元早等急了,既然管一恒自己說去現(xiàn)場,他也就不再推辭,直接一腳油門,直奔現(xiàn)場去了。
尸骨是在一個垃圾場附近的草叢里被一個拾荒者發(fā)現(xiàn)的,李元三人到的時候,法醫(yī)已經(jīng)把骨頭拼了起來并且初步檢驗過了:“跟前兩個受害者一樣,肋骨多處開裂,有強酸腐蝕痕跡。”
李元臉色鐵青地看著那具被拼起來的骨骼,上頭的肌肉和筋腱都被腐蝕得干干凈凈,只在軟骨關節(jié)處有些殘留。法醫(yī)小宋拿著裝在密封袋里的一團頭發(fā):“這上頭殘留的酸液還沒檢驗,不過目測跟前兩次的應該差不多。”
小成忍不住說:“還是疑似胃酸?這也太扯了吧?!?
小宋也是新來的,年輕氣盛,立刻頂了回去:“這是檢驗過的結果,里頭不但有鹽酸,還有消化類酶,任何酸都不會含消化酶,只有胃酸會這樣。這是科學,又不是我自己說的?!?
小成指著那具基本上完整的骨骼:“骨頭都連著呢,就是進胃也是整個進去的,誰有這么大的胃把人整個吞下去消化?”
小宋張了張嘴,確實無話可說,半天才說了一句:“那你說這是怎么回事?”
這句話把小成也問倒了,要是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們還用得著在這兒一籌莫展?
李元干咳了一聲,轉(zhuǎn)頭問管一恒:“小管,你看我們這還得有一會兒,你——要不然先回局里?”他不想叫外人在這兒看著小宋和小成爭執(zhí)。
管一恒一直沉默地在旁邊看著那具尸骨,這時候才說:“我想先問一下發(fā)現(xiàn)尸體的人?!?
小成在旁邊翻了個白眼,壓低聲音跟小宋嘀咕了一句:“這還真把自己當棵蔥了呢。”李元這明顯是想趕人,也不知道這姓管的是聽不懂啊還是裝不懂。
發(fā)現(xiàn)尸體的是個老頭,在垃圾場拾荒。一般垃圾場都有人承包,是不允許外來拾荒者隨便進入的,但承包人的老婆心軟,看老頭年紀大了,就允許他在垃圾場邊邊角角上撿點東西維持生活。
“晚上俺就住在那邊——”老頭伸手指著遠處一個塑料布搭的窩棚,“五點俺起來撿點東西,到了六點半人家就要忙起來,俺就不能進了。俺今天出來就覺得霧特別大,不過沒一會兒就升上去了,俺撿到六點半,垃圾車來了俺就出來了,吃完飯繞著邊上走了一圈,就看見那草叢里白花花的。俺眼神不好,走近了才看見是堆骨頭,還有個人頭,嚇死俺了……別的,別的俺什么都沒看見,霧那么大,沒看見有人過來,也沒聽見什么動靜?!?
小成忍不住胡擼了一把自己的腦袋。跟前兩個失蹤者一樣,尸體被悄無聲息地拋棄,沒人看見任何可疑人物。這種沒頭沒腦的案子最難辦,這幾天他簡直連頭發(fā)都要薅光了。
“平常這里有霧嗎?”管一恒抬頭看了看四周。
垃圾場在一處洼地里,背后是一片荒地,再遠處是小塊農(nóng)田,連樹都沒有幾棵,看起來光禿禿的。
老頭眨了眨渾濁的眼睛,有些遲鈍地說:“平常不咋有吧……”
管一恒點了點頭,轉(zhuǎn)頭對李元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知道了?李元和小成一起看著他。小成差點就要罵娘了。他們折騰了小半年,管一恒來了才半天,就說他知道了?
“我說管同志啊——”小成實在是沒忍住,“你知道什么了?不會是知道兇手是誰了吧?”
管一恒微微一點頭:“是蟒蛇?!彼焓种噶酥改菐赘鶖嗔训睦吖牵膀哳惒东C時首先用身體纏住獵物直至窒息,特大的蟒蛇往往可以把獵物的肋骨勒斷。”
“哈!”小成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蟒蛇?能把一個人完整地吞下去,這得多大的一條蛇?三個受害者都是在鬧市里失蹤的,這么大的蛇攻擊人會不被發(fā)現(xiàn)?它平常又藏在哪里?這發(fā)散思維雖然重要,可也總得講點實際吧?!?
李元連忙給了他個眼色,攔住了他后頭的話。管一恒卻并沒在意,只對小宋說:“宋法醫(yī),把這上頭殘留的消化液與蛇類的胃液做個對比吧?!?
小成快氣死了,顧不得李元連打眼色,竹筒倒豆子一樣就開了炮:“先不說城市里究竟哪來這么大一條蟒蛇吧,就說如果真有,現(xiàn)場總也會留下痕跡吧?咱先不說前兩個受害者,就說這一個——昨天下過小雨,垃圾場這邊的地面都是軟的,這么大的蛇爬過,痕跡在哪里?”
小宋也有些懷疑:“今天的現(xiàn)場我仔細檢查過了,尸骨發(fā)現(xiàn)在垃圾場角落的草叢里,那里平常沒有人走動,地面保存得很完整。除了尸骨壓倒的草叢之外,并沒有留下別的印跡。而照你的說法,大型蟒蛇從地面游過是一定要留下痕跡的,可是那里什么都沒有。不過——”
她看了看小成,有些猶豫地說:“說到前兩次尸骨上留下的消化液——這么一想倒確實是跟蛇類的胃液比較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