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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從外面進來都這樣。”沈瓊寧在片刻怔忡之后,很快搖了搖頭,眼神仍向著已經被舀出來的那碗湯瞟,“快喝,不然涼了。”
陸遠書看著她:“其實你不用做到這份上的。”
“我有這么討人嫌?”這下沈瓊寧終于把視線從湯上移開,有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你是心虛啊還是感動啊,又或是覺得受之有愧?舉手之勞,陸老師你不用這么掛心,球球病了我也得這么悉心照料著啊,我這人很重感情的。”
“我以為你是很干脆的那種人。”陸遠書搖了搖頭,握著她的手卻沒有放開,“在一起時怎么樣都好,分開也足夠利落徹底——我是你前夫,你要是沒打算爭取感動中國好前妻名頭的話,其實不用為我做到這一步。”
沈瓊寧收起笑容,波瀾不驚地看著他:“哦,你現在想起來是我前夫了,說要重新追我時想什么了?翻臉不認賬啊?”
陸遠書苦笑了一下:“那個時候沒想到自己會出事。”
“出事了又怎么了?”沈瓊寧從鼻子里逸出一聲不屑的冷哼,用力想將自己的手抽回來,無果后帶著怒氣瞪了他一眼,“混賬,你不作妖不出事我才好甩啊,現在弄成這么半死不活的樣子,我不管你豈不是顯得我忘恩負義冷血無情?你是想讓我接受道德的譴責嗎?”
陸遠書沒有接話,就這么定定地看著她。他的瞳色極深,認真凝視時要顯得比別人專注得多,還帶著不容錯認的執著。沈瓊寧和他對看了一會兒,忽而自己也無可抑制地失落起來。她長長地嘆了口氣,放柔了語氣,帶著自己也沒有察覺的難過。
“我心里有個根深蒂固的想法,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沈瓊寧聳了聳肩,輕聲說,“這是座對我們而言都不是故鄉的城市,每個人都有自己要過的小日子。朋友總是會越交際越多,但很多時候有些事情是只有家人能做的——在病危通知書上簽字,在醫院陪同照顧,度過看上去不容易的難關,還有很多其他東西。”
“生老病死,要是身邊連個陪著的人都沒有,未免也太失敗了些。”沈瓊寧搖搖頭,自嘲地笑了一下,“在你找到我的接任者之前,有些事情我還是沒法置之不理。怎么說呢,至少我把你健健康康地交到下一任手里吧。”
“就像你家人把你交到我手里時那樣。”
做一日夫妻,就像是被置于同一片干涸泥沼中的兩條魚,相濡以沫不是愛情,是依偎,是支撐,是柴米油鹽的日子,是日復一日的恩情。
比曾深愛過一個人更無法抹去的痕跡,就是你曾和他是打算攜手度過余生的最親之人。
沈瓊寧忽然察覺到一種濃重的疲憊,像是失去了一直以來隱秘的支撐與堅強,瘦削的肩上扛起的擔子終于讓她覺得已經是難以忍受的重量。沈瓊寧把手抽出來,故作輕松地笑了笑:“我感覺你查不多能理解,但是你不用覺得我……”
她被擁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里。
陸遠書傷在腹部,這樣的動作做起來很是勉強,沈瓊寧稍微掙扎了一下,顧及著他的傷勢又不敢再動。陸遠書咳了兩下,手卻沒有松開,反而越收越緊。
“我不想有下一任了,不想再用十來年的時間去愛一個人,也不想你的身邊那些屬于我的地方終有一天被別人取而代之。我娶你不是為了讓你承擔這些,是為了遇事一起分擔,和你相依為命,死磕一輩子的。”他啞聲開口,在沈瓊寧耳邊慢慢地說。
“寧寧,既然你不怕我出事,我也不怕因為你牽連上麻煩。無論生老病死,無論富貴貧窮,要是都愿意一起走下去的話。”
“那我現在向你求婚,你還會答應嫁給我嗎?”
————隨章附贈超萌小劇場,————
☆、第六十七章 愛是堅持
沈瓊寧無意識地微微張開嘴,陷入了短暫的怔忡之中。
這里怎么看都不是個好的求婚地點,天時地利人和一樣不占。病房里冷冷清清,消毒水的味道頗重,走廊外隱約傳來手推車碾過地面的聲響。腳步聲與電話聲不時響起,間或夾雜著不知道哪個得知了壞消息的家屬的泣音,陸遠書的臉色還有些病態的蒼白,和她累極之下的憔悴交相輝映,彼此都顯得有點狼狽。
然而他就這么眸光灼灼定定地看著她,眉眼比誓言來得還要認真堅決。
這樣的氣氛似乎有種莫名的感染力,沈瓊寧牽動嘴角想露出一個笑容,眼睛一眨,卻忽而掉下淚來。這樣的眼淚太過不受控制,她手忙腳亂地去擦,邊擦邊搖頭努力解釋:“奇怪,我怎么就哭了……你倒是按套路來啊,不要老不按常理出牌,我們剛才的氣氛有到花前月下你儂我儂適合求婚的地步嗎?”
大概沒有吧,陸遠書神色無辜:“想說就說了,還特意挑個良辰吉日不成。”
這人的確在這方面比較不拘小節,沈瓊寧擦完了眼淚,忍不住卻又瞪他一眼。第一次求婚時也是這樣,陸遠書當時已經把三十萬字的博士論文集結出版送審完畢,專家評審通過的消息順利傳了回來。短暫的休息后就要面臨畢業前的最后一道關卡論文答辯,黎明前的黑暗,正是每天忙到腳不沾地的時候。
沈瓊寧當時也在忙著做節目,不過探望男朋友的時間總算是還能擠出來。她去宿舍找陸遠書的時候后者趴在桌子上睡得毫無形象,不像午睡,更像是昏迷在桌旁。沈瓊寧沒打擾他睡覺,挽起袖子開始幫他打掃衛生,陸遠書是比較干凈的那一類,沈瓊寧也只是順手整理一下,任務不重,不過樂得為男友做點什么。
陸遠書醒過來的時候,正看見沈瓊寧背對著他,哼著不知名的曲子,幫他把陽臺外面晾著的衣服收回到衣柜里。初醒時思維還比較遲鈍,他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哈欠,撐著額頭看了一會兒,視線追著沈瓊寧的背影慢悠悠地移來移去。
“寧寧,答辯之后我就要和學校簽留校合同了,下學期初開始任教的話,這學期末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大概會很忙。”他叫住沈瓊寧,沈瓊寧聞聲轉身,眉毛稍稍揚起,神色不善地看了陸遠書一眼,“所以呢?你會越來越忙,明天想好好休息一下養精蓄銳,于是臨時決定明天的電影不陪我去看了?”
“沒有。”陸遠書搖搖頭,輕描淡寫地說,“只是想起來明天難得有空,還正好要出去看電影,不如我們就順便把結婚證領了吧。”
沈瓊寧足足愣了半分鐘:“……不好意思確認一下,你剛才那是在跟我求婚嗎?”
“恩。”陸遠書點點頭,已經開始動手翻自己的身份證和戶口本,“明天出門時記得把證件帶上,電影是幾點開始,先去民政局的話能不能趕得上?”
這人為什么已經開始在找證件,我剛才有說半個字答應什么嗎?!沈瓊寧把衣服隨手一堆,三步并作兩步跑過來按住他的手:“我還沒答應呢!想娶我那能是一句話的事嗎?!”
那就多說幾句?陸遠書從善如流:“我們明天去領證吧,你同意嗎?我查過天氣預報了,晴天,沒有今天熱,適合出門。”
“你哄三歲小孩嗎?!誰讓你說這個了!”沈瓊寧對陸遠書怒目而視,一邊又忍不住有點好奇,“怎么突然就想起來結婚了?”
一般的大學情侶,本科畢業時如果沒有分手多半就算是定下來了,她和陸遠書大學畢業順順利利地見了家長,結婚這件事雙方家長這幾年一直多有催促。沈瓊寧對此不置可否,心里還是比較希望能專注打拼幾年事業,陸遠書更是一直沒有表現出過想要結婚的意思。這時他突然提出來,難免讓沈瓊寧有點意外。
“因為前段時間留校任教的事情定下來了,以后的人生也算是基本有了輪廓。最近看中幾套房子,在電視臺和大學的中間,上班下班還能路過兩家大型超市,各方面都挺適合,具體買哪套看你喜好,裝修也按你的計劃來,我記得你以前設想過。”陸遠書認真地向她解釋,而后看著她笑了一下。
“我覺得自己到了能對你的下半生負責的時候。”
結束學生時代開始工作生涯,接下去要走的路已經穩定下來,的確是到了可以給出篤定承諾的時候。陸遠書向來沉靜穩重,這樣的求婚雖然過程不值得表揚提倡,但帶給一個女人的踏實感的確無與倫比。沈瓊寧不自在地放開他的手,眼睛轉了兩圈又回到他的身上。
“我睡覺不老實愛踢被子,晚上刷完牙喜歡喝果汁,起床氣嚴重,你知道嗎?”她問。
“不知道。”陸遠書搖搖頭,神色坦然,“踢被子我幫你蓋,督促你喝完果汁再刷一遍牙,幫你定早十分鐘的鬧鐘,讓你慢慢清醒。”
“我還喜歡吃辣,吃火鍋,做菜喜歡多放鹽,睡覺輕,還認床。”沈瓊寧再接再厲。
“我陪你吃。”陸遠書眼都不眨,一口答應,想了想又補充,“鹽少放點,對身體不好。”
沈瓊寧搜腸刮肚:“我還愛管閑事,不自量力,看著張牙舞爪,其實骨子里挺慫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那種,情緒很低落和心里藏著事時大概都挺討人厭……”
陸遠書嘆了口氣:“……你到底嫁不嫁?”
“誠意呢?”沈瓊寧哼了一聲反問,“鮮花,鉆戒,表白,都沒有你求的什么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