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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還沒等她繼續做什么行動來發泄努力,那邊的沙發上突然傳來了一個問詢的聲音。
“沈導演。”江燁推了推眼鏡,抬起頭平靜地看著她,“今天的神經病發作完了嗎?完了就來談正事。”
沈瓊寧機械地轉過頭看了他兩秒:“江制片,請你先出去十分鐘再進來好嗎?我現在心情不好,狀態不佳,估計沒法專心談工作,你看不出來嗎,你——”
瞎嗎?!
“工作時間麻煩不要消極怠工,讓我很難做。”江燁不為所動,根本不把她有些暴躁的情緒放在眼里,遞了個文件夾給她,“談了幾個投資商,已經簽下的合同在這兒,錄節目時記得及時放置軟廣。”
沈瓊寧瞪視了他兩秒,心里客觀上承認他說的也有道理,她是那種越生氣心里越清醒的人,雖然此時心情依然頗為糟糕,但還是接過文件夾,認真地翻開看了起來。
“談下來又有什么用。”確定合同有沒有問題是制片的事情,追責也是追到江燁那里。沈瓊寧不管閑事,大致掃了一眼合約,又仔細地查看了需要放置軟廣的時段與位置,才將合同扔給江燁,撇了撇嘴角,“你真是出去談早了,臺里又給我們安排了一堆祖宗進來,下午我去一起領回來,祖宗們帶著錢呢,得小心伺候著,我打算明天就帶他們去見見世面。”
“……”江燁探究地看她一眼,“我覺得這個詞聽上去和我想的不大一樣,你能稍微解釋一下嗎?”
“其實也沒什么。”沈瓊寧無所謂地聳聳肩,眼中的神色平靜而漠然,“想來總得跟上我的進度吧,雖然其實就是來混飯吃的,不過這句話不能明著說一天,在我手底下就得按我的規矩來。”
江燁和沈瓊寧之前并不熟悉,也不大知道沈瓊寧的規矩是什么,不過雖然兩人不對付,但是沈瓊寧的能力還是得到他認可的,因此見問不出來也就沒有細問,加上沈瓊寧說的其實也有道理,于是便也默認下來,沒有再多問。
第二天沈瓊寧帶著新分配來的四個攝影師來到溫箏實習學校的時候,王鍍專心拍著溫箏沒注意到,溫箏卻是比較敏感怕驚的,很快察覺到幾人的到來,轉頭看時被嚇了一跳。
“沈姐……他們是?”溫箏猶豫著問,王鍍好奇地轉過頭來也看了一眼,見到四人的臉后便頓了頓,沒說什么便轉過身去。
“節目收視率好,臺里給提升的配置。”面子功夫還是要做足的,沈瓊寧笑盈盈地跟溫箏介紹,四人也算是頗有眼色的人精,很快便和溫箏打成一片,一時間除了王鍍一直沉默之外,其余幾人居然相處得融洽無比,氣氛一團和氣。
陸遠書便是在這個時候推門進來的,他剛結束了大學那邊的課便馬上趕了過來,近兩周的忙碌讓他看上去清減了一點,側臉的線條比以前來得更冷淡疏離。沈瓊寧聽見門口的響動下意識看過去一眼,臉上還帶著沒來得及說回去的笑意。陸遠書正好和她視線對上,不知為何怔了一下,與眾人寒暄幾句后坐下,想了想居然掏出了手機。
他這樣的動作可不算常見,沈瓊寧饒有興致地留意了一下,過了幾秒突然覺得自己手機震動了一下。掏出手機一看,陸遠書居然給她發了條短信。
這人有毛病嗎?沈瓊寧面色古怪地揚眉,解鎖查看信息。她不算矯情的人,以前是想不到會聯系,現在是確實還需要聯系,所以一直也沒刪陸遠書的號碼。短信里陸遠書打的字不多,也就寥寥兩三行。
「成年人了,做事還是要敬業一點,如果看見我沈導演就覺得不快,還麻煩電視臺那邊跟學校提一下,盡快把指導老師換掉。」
說什么呢這是,臺里還要求我重點跟拍你呢。沈瓊寧撇撇嘴,噼里啪啦按鍵。
「陸老師你說什么?能用人話重新說一遍嗎?」
幾秒鐘后,陸遠書的信息跳了出來。
「你不是在不高興嗎?別笑那么假,很難看。」
☆、第十五章 過剛易折
沈瓊寧瞪著短信界面,上面寥寥數行字仿佛每個筆畫都浸滿了厚重的酸澀汁液,鋒利又柔軟,就這么放在面前,讓人見了便眼底泛酸。
什么是伴侶?同甘共苦,知冷知熱,相濡以沫,所有微小的情緒與想要掩飾的心思,在對方面前都無所遁形。愛是支持、理解、信任、堅守,而你是那個我賦予全部愛意的存在,也是唯一感念我所有付出,并涌泉相報的人。
曾經她以為她有了陸遠書,就是有了這所有的一切,然而艱難慘烈的現實到底給她上了刻骨銘心的一課,他們在彼此的弦繃到極致前及時放手,給對方留了一絲喘息余地,也給感情留下了最后一點起死回生的可能。然而破鏡重圓說來簡單,實際上談何容易,時間是條奔騰不息向前行進的河流,我們都回不去了這句話不是矯情,實在是一句再恰當不過的陳述。
說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也好,前車之鑒歷歷在目也罷,一切曾經都還橫亙在心中,她向來不缺乏勇往直前的沖勁,但沒把握的事情做起來總要頭腦發熱奮不顧身才行。她現在太清醒,把一切想得清楚明白,反而沒了不管不顧從頭再來的勇氣。
談過這么好的戀愛,喜歡過這樣的人,還是經營不好一場地老天荒的婚姻。
人這一輩子,想過好太難了。
她零零碎碎的想了很多東西,直到新來報到的攝影師和她搭話時才回過神來,面帶春風地笑著你來我往了幾句,陸遠書不動聲色的又看了她一眼,沈瓊寧低頭按亮頁面,在發布框里打下兩條簡潔的回復。
「沒有的事。」
「不是因為你。」
陸遠書能不能猜到是他的事,她卻不能順水推舟的搞出些什么曖昧不清與心知肚明。沈瓊寧收起手機,正了正神色,看時間差不多了,招呼攝像們開工干活,幾人拿器材的拿器材,架支架的架支架,王鍍左右看了一下,默默地將視線移回相機上,繼續對著溫箏進行拍攝。
沈瓊寧戴好工作牌從他身邊路過,在他肩膀上溫和地拍了拍。
這一周拍攝的素材基本都是第三期的節目內容,溫箏班上的小孩子們大多都被家長告知自己上了電視,雖然年紀還小,但對上電視天然抱有一些向往,溫箏在上課鈴響前兩分鐘進來,差點被淹沒在一群小蘿卜頭里。
她答完這個又被那個拽住褲腿,一時難免手忙腳亂,眼中流露的和善與溫柔卻做不得假,這樣發自內心對小孩子的喜歡與對教書育人的熱愛,也是她選擇教師這個行業的原因。
在第一期節目里,觀眾可能只見到了她緊張到說不出話的一面,在討論里更是會將她妖魔化成一個不擇手段野心勃勃的女人,但其實她真的也就只是個學生,大學剛畢業走出社會,對未來緊張又期待,有一點莫名其妙的運氣,沒有特別優秀,但也不算最糟。
如今節目播出,意外從小眾向變成小熱門,許多親朋好友與更多她不認識的人開始頻繁地討論她,她其實壓力很大,面對節目導演沈瓊寧可能不好說什么,但猶豫之下,還是選擇對學校里的老師陸遠書坦誠了自己的這份壓力。
在剛剛播出的第一期里,觀眾對五個學生的反響各不相同。雖然五個學生都是素人,但學校選送學生給電視臺時自然也有自己的考慮,五個學生長相都很周正,放在屏幕上完全拿得出手,性格經歷雖然迥異,但各有特色,也各有爆點,幾乎就是當今大學生的幾個基本類型,頗有代表性與討論度,也算煞費苦心。
溫箏是第一期里給的鏡頭最多的那個,但節目播出之后,人氣卻幾乎墊底,項榮這個追求音樂夢想的數學系學霸自帶笑點,目前人氣最高,喬雪、關馨悅和封摯分列二三四位,人氣相差不多,連在她旁邊只在開口說話那會兒比較有存在感的陸遠書被網友快要夸上天去,這幾天甚至連花癡粉都有了,只有她收獲的問責多于鼓勵,兩方擺出論點論據吵個不停。
陸遠書剛才與沈瓊寧抽空交流了這些,兩人討論了一會兒,都覺得關鍵的地方還是在于溫箏自己。她其實在校成績一直非常出色,人也溫和上進,可惜現在還幾乎沒人注意這些。而能不能讓人看到她優秀的一面,別人幫不了,只能她自己來。
好在她這兩周也算逐漸適應了這個陌生的新環境,眼下面對孩子們時也覺得比較有親近感,上課時雖然還是有點緊張,但受到的影響比他們預估中的情況要小很多,也讓沈瓊寧和陸遠書都松了口氣。兩人坐在教室最后排,王鍍坐在他們旁邊,熟練地舉著相機拍攝,沈瓊寧看看教室前排架起的兩個三腳架,忍耐地撇過頭去。
“你平常就坐這兒拍嗎?”她悄聲問坐在一邊的王鍍。
“不是。”王鍍搖搖頭,低聲答她:“平時一般坐在教室中間,旁邊窗戶有光,拍攝效果好一些,而且比較方便在拍溫箏和拍學生之間切換,現在這個位置的話拍的可能比較單一,光也不太好,你們用時不要從我這兒剪太多素材,剪兩個三腳架那邊拍的。”
沈瓊寧聞言抬頭看了一眼,正看見左邊三腳架的攝像機對準了溫箏在拍攝,后頭站著的攝影師卻正百無聊賴地打量著教室,和她的視線對上后也愣了一下,有些訕訕地沖她笑了一下,重新低頭將眼睛湊回攝像機后面。
沈瓊寧:“……他在干什么?”
“……眼睛累了休息一下吧。”王鍍剛才沒和沈瓊寧一起看向那邊,不過搭檔多年,掃了眼她的表情也差不多明白剛才發生了什么。同行之間自然懂偷懶的方法,三腳架支那兒走神了唄。他人平常就懶懶散散的,也沒什么心思編排別人告上一狀,自己都不信地隨口給了個理由,兩人正說著話,另一邊三腳架后的攝影師卻突然開口,把他們都嚇了一跳。
“你們安靜點兒。”他不耐煩地皺著眉,粗著嗓子沖教室里說了一句。攝像機錄像時是連同聲音一起錄的,沈瓊寧他們知道,說話時都是用氣音說,教室里的小孩子們卻完全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