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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老夫人坐在臨窗的暖炕上,伸手招呼逢春近前就坐,然后拉著逢春的手仔細打量,見她面色紅潤,肌膚嬌嫩,臉上只薄薄施著一層脂粉,眉秀眸亮,且隱透春意,細細看罷之后,陶老夫人笑道:“氣色不錯。”
逢春笑了一笑,也道:“祖母瞧著也很精神。”
祖孫倆才說兩句話,外頭已一連串的響起‘大夫人、大奶奶、二奶奶、八姑娘來了’,逢春當即從炕沿起身,和陶家大房的四個女眷親切問好,沒過一小會兒,二房、三房的女眷也來了,福安堂立時擠滿了一屋子人,你一言,我一語,歡笑聲此起彼伏。
說笑一會兒,陶老夫人忽開口道:“你回來的正巧,你七妹妹的親事,前些天剛說定了。”
逢春先是一愣,隨即看一眼逢瑤,只見她面無羞意,卻有些說不出的古怪。
說起來,逢瑤去歲冬天就到了及笄之齡,因那時正值國喪期,不好大張旗鼓地辦及笄禮,以此來向外頭宣告,我家又有待嫁的姑娘了,逢春頭兩次回陶家時,也不經意地問過陶老夫人,那時答的言辭模糊,一直都說還沒訂下,如今,逢瑤再差小半個月就滿整十六歲,婚事再不敲定下來,恐怕就該惹人笑話了。
逢春展顏而笑,出聲賀喜道:“恭喜七妹妹了,不知訂的是哪家公子,幾月辦喜事?我好給妹妹準備添妝的事兒。”
陶老夫人嘴角輕輕一扯,口氣淡淡道:“明年五月辦喜事,新郎官是韓家姑爺。”
逢春腦子一時沒轉過彎,表情略茫然道:“韓家姑爺?是哪個韓家?”
陶老夫人閉嘴不言了,坐在一旁的曹氏輕輕一咳,出聲說道:“就是清平侯府韓家。”
清平侯府?逢春腦子里濾了一下韓家的公子爺,長房韓超已過世,長房庶子應該才十一歲吧,庶出三房的三老爺成親還沒幾年,韓四老爺兩年多前就掛了,那就只剩下二房了,韓越是逢瑤的姐夫,而韓越的同胞嫡弟,今年似乎也才十二歲,逢春逐漸睜大眼睛,腦子里慢慢轉過陶老夫人口中‘韓家姑爺’這四個字的意思。
逢瑤嫁的居然是韓越?這,這也……忒尷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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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提韓越曾是逢瑤的姐夫,還是嫡親的那一種,韓越現在可是死了老婆的鰥夫,逢瑤嫁給他,可是繼室填房之流,高氏怎么肯愿意……
腦中靈光一閃,逢春心底忽然一曬,有些恍然的明白了,爵位,是清平侯府爵位的誘惑在作怪。
韓家長房的嫡子沒了,韓大老爺夫婦年歲已大,只怕很難再造出來一個新的嫡子,若無意外,清平侯府的爵位在若干年之后,將會降落到韓越的腦袋上,若是逢珍未亡,她就是以后的侯爺夫人,生為嫡長子的韓逸,也將會成為侯府世子,然而,世事弄人,逢珍早早歿了,與尊貴侯夫人的身份失之交臂,所以,高氏是心有不甘才將逢瑤許給韓越么?還是怕韓逸被別的繼母暗害,才送逢瑤進門為他遮風擋雨?
逢春心底轉過幾個念頭后,臉色恢復平靜,不再多說別的,只道:“日子訂了就好,我定給七妹妹添一份體面的嫁妝。”
這個話題的確尷尬,卻又不能不說,現在是先說給自家人知道,慢慢的,還要告訴親朋好友,逢瑤好歹是公府嫡女,她能出嫁的悄無聲息么,該請的客人都得請,該辦的喜宴都得辦,一應的婚嫁步驟,一步也不能少,與此對應的是,陶家只怕又要上京城的八卦頭條了。
自屋子里提了逢瑤的親事后,逢瑤就一直低著頭不吭聲,看得出來,高氏也在強端著表情,陶老夫人看了一眼這倆母女,語氣冷淡的開口道:“瑤丫頭繼續回去繡嫁妝吧,老三媳婦,謙哥兒不是還病著么,你也照看他去吧。”
逢瑤幾乎是行完禮就想跑的架勢,待高氏和逢瑤離去后,陶老夫人又遣了二房離去,大房只留下了曹氏一個人,劉氏、趙氏、和逢蘭也依次行禮退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了三個人,逢春忍不住詢問道:“怎么把七妹妹許給韓家了?”先前的念頭轉過后,逢春還發現此事對她也有影響,韓越有機會承爵,是建立在韓超猝亡的基礎上,韓超可是韓雅的親弟弟,人家的親弟弟掛了,自家妹子卻急著嫁進清平侯府,人家心里能不多想么。
陶老夫人端起手邊的茶盞,淺淺呷了一口,然后嘆道:“罷罷罷,她自己的閨女,她想許給誰就許給誰,我年紀大了,也操不來那份閑心了,以后瑤丫頭吃苦受罪了,她這個當娘的自己受著……”
逢春憶及韓二夫人的態度,莫名覺得逢瑤以后的婆媳關系會很難相處,曹氏在一旁輕輕勸著婆婆:“母親別多想了,保重自己的身子要緊。”曹氏也覺此事有些丟臉,明眼人一瞧,就知道逢瑤嫁給韓越,是沖著爵位去的,若真是為了照顧嫡姐的女兒,侯府世孫沒過世之前,怎么不早早訂下親事,人家世孫一死,你家怎么就立馬活泛起來了。
陶老夫人擱下手里的茶盞,忍不住冷笑一聲:“那韓家二太太是個厲害性子,逢瑤又心高氣傲,她倆要成了婆媳,能和睦相處的來么,韓二太太占著長輩的身份,若想拿捏兒媳婦,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但凡逢瑤不從不愿不想,立時就有不孝的大帽子扣下來,就她那個受不了委屈的性子,她能忍下來么,韓家姑爺侍母至孝,難道會和自己親娘對著干么,腦子里盡想著以后的好處,也不想想逢瑤有沒有那兩把刷子,清平老侯爺都還好好在世,那一天且遠得很呢,誰知道中間會有什么變故,就這一個親生閨女了,還送去當填房,就算真有那么一天,只要逸哥兒平安長大,他難道還會不認外祖家么……”
曹氏靜了一靜,再道:“木已成舟,再說也沒用,得叫逢瑤一定控制好脾氣,婆家可不像娘家自在。”
逢春心底還是覺著囧囧的尷尬,抬眼問曹氏道:“那韓家……就這么同意了?”她總覺得過程不會太平靜。
曹氏看了一眼陶老夫人,才簡單對逢春道:“這事從今年春天就開始提了,一直到前幾天,才正式訂下來。”言外之意就是,這門婚事談得一點也不一帆風順,自家婆婆剛才會專門提韓二太太,就是因為韓二太太一直強烈反對再和陶家聯姻。
陶老夫人手肘撐桌,支著額頭道:“罷罷罷,不說她們的事了,一想起來就煩心……春丫頭,現在天冷的厲害,你那一對小姐弟倆還小,一定要照顧好,千萬別給凍著涼著,小孩子身子弱又嬌嫩,一點都經不得的。”
逢春笑道:“我去婆母那里請安時,她也每天叮囑我呢,叫我一定照看好晏哥兒和嫤姐兒。”
陶老夫人接口道:“你性子柔順,你婆母脾氣也好,倒算是頂好相處的婆媳了,總聽你大伯母說,晏哥兒生得相當俊俏,我老婆子到現在也不知,我這外曾孫子到底俊成了什么模樣?”
逢春想了一想,溫聲靦腆道:“長公主抱著都不肯撒手呢。”頓了一頓,又道,“就是這孩子十分貪睡,還特別安靜,除了尿了餓了哭兩聲,別的時候幾乎都不怎么哭,叫太醫們瞧過,太醫都說晏哥兒沒事。”
曹氏笑道:“性子自小就安靜的孩子,也是有的,你別胡思亂想,素日他醒的時候,你多逗逗他玩兒,或許能慢慢活潑起來。”
逢春再道:“一直逗著呢,二爺有時還踢毽子給晏哥兒瞧,看得晏哥兒咧著嘴直笑。”
陶老夫人瞧著逢春嬌艷如花的臉龐,溫聲嘆道:“要說這五姑爺,待你倒是極好,能做到他這份上的丈夫,著實少見。”
逢春謙虛客氣道:“二爺說,他生病的時候,我照顧他很細心,就說他會一輩子只對我好,我沒想到他真的說話算話。”
“你已有兒有女,婆婆客氣,夫婿寵愛,也算是在婆家立住腳跟了。”陶老夫人一臉欣慰的感慨,然后又輕輕嘆氣道,“你四哥自打喪了康氏,就一直離京在外,這都快要兩年了,他再娶一房媳婦的事情,也該打算起來了,給他去了信,他卻說不著急。”
曹氏說道:“逢則離家在外,身邊的確不能沒個知冷知熱的人,他第一回婚事不順,怕是受了些影響,我叫他大伯去信勸勸,再給逢則說媳婦時,一定要好好挑,回頭叫他小倆口一塊外地赴任,也好早些給陶家傳宗接代,說來,逢則都快二十三了,已經不小了,當爹早的,兒子都開始上學念書了。”
三個中老青婦女嘀嘀咕咕了好一會兒,然后開始用午飯,午飯過罷,逢春略喝一盞飯后清茶,就提了告辭之意:“嫤姐兒鬧騰,大冬天的老想去外頭玩兒,奶媽有時候也鎮不住她,我得回去看看了,等哥兒姐兒再大些,瞅個好天氣,也帶回來給祖母瞧瞧。”
“知道你惦記兩個孩子,祖母就不留你多待了,下次再回來時,可別再帶這么多東西了,不知道的,還當你把婆家搬回娘家來了呢,說你多少回了,你總也不聽。”陶老夫人一臉笑嗔道,“咱們家里什么吃喝穿戴都不缺,你的日子還長著呢,多替你自己的小家打算打算,別叫你姑爺覺著你敗家,回頭嫌棄你!”
逢春嬌俏俏地笑道:“祖母放心,不會啦,我每次回家前,都和二爺商量過的,那些貂皮雪參,都是他叫我送您老人家的。”
陶老夫人眼睛笑瞇成了一條線,拍著逢春的手背道:“好好,你姑爺有心了,回去好好過日子。”
逢春又一路睡著折回嘉寧長公主府,待姜筠黃昏時下課一回來,逢春立即就和姜筠分享韓家之事,一邊給姜筠脫外面的大氅,一邊說道:“二爺,你知道我今兒聽到了什么事么?”
厚重的大氅才被脫去,逢春尚不及掛上衣架,已被姜筠推著壓躺進床鋪,逢春無語地翻翻白眼,攥拳去捶姜筠的胸膛:“你呀,怎么一進屋就胡鬧?”
姜筠低頭親了逢春一口,目光溫柔道:“你今天中午沒在家,我心里有點空落落的。”
逢春拿指腹摩挲著姜筠的胡茬,嘴角一彎,眉花眼笑道:“不是有兩個心肝小寶寶陪你么?”
姜筠再啄逢春一口,低聲道:“他們是他們,你是你,怎么能互相替代。”
逢春挑了挑秀眉,笑道:“那二爺想我怎么補償你?”
姜筠眉眼生春道:“你懂的……”
逢春戳一下姜筠的額頭,輕聲嗔笑道:“二爺的色戒最近破的可是有點厲害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