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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兩人吃完了早膳,林知淑便被丫鬟們送去,跟著女先生學習了,而柳嫤便在院子里踱步消食,雖然她并沒有吃到十分飽。
辰時三刻,也就是差不多早上八點鐘的時候,林長盛便叫人來請柳嫤了,這時候出門,到月亮湖上的天香閣時,正好趕上約好的時間。
林長盛等在后院的門邊上,院外停著林家的馬車,馬轡套好的馬,一張大嘴還咀嚼著干草,偶爾裂開嘴巴打個響鼻,馬夫們正忙著將馬嘴套戴上去。
柳嫤依舊是她那身黑寡婦的裝扮,不過這一回不是純黑,而是墨綠偏黑,再戴上她的深色幕離,以及幾個練過拳腳功夫的粗壯婆子,幾人上了馬車后,就往月亮湖去了。
蔣家人約在月亮湖的天香閣,離林家的后花園并不太遠,不過天香閣是在圓月湖上,林家圈了半個進來的是彎月湖,所以這路途也不算太近,馬車也要走上小半個時辰。
到了月亮湖,林家眾人便坐上了船。這天香閣就坐落在湖中心,四面環水,現在水面較低,露出了高高的地基,而四周都設有碼頭,以供停船之用。
天香閣一樓的四面,都是雕刻著奇花異獸的美人靠,里面不設座椅,只在正中間搭有一個小小的高臺,有伶人歌姬在上面起舞音樂,這里是江城的讀書人極為喜愛的一處地方,只是收費太高,寒門學子來得不多。天香閣一樓這種設計,除了附庸風雅之外,也是防著洪澇之年,湖面暴漲淹進閣樓來造成大的損失。
林家眾人剛行不久,遠遠的便能聽到天香閣的樂工們吹拉彈唱的聲音,船越駛越近,這絲竹之聲便越加清晰,柳嫤聽了許久,才知道這唱的是越人歌。
“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
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說君兮君不知。”
歌女的嗓音清越,配著天香閣四處飄搖的緞帶,讓人恍然有種今夕何年的錯覺。
林家的船慢悠悠地劃開層層碧波,靠在了天香閣延展出來的碼頭之上,林長盛先下了船,和天香閣的掌柜一起等著柳嫤出來。天香閣是王家的,而今日接待他們的便是王滿樓本人。
“王伯父,怎么好意思讓你來接待”,林長盛客氣地對王滿樓做了個揖,王滿樓趕緊擺手,連道,“應該的應該的。”
柳嫤見林長盛和一個白玉般的大胖子在寒暄,不由好奇地打量了幾眼,好在隔著幕離別人看不清她的臉色,不然也是失禮了。
王滿樓是柳嫤來到古代之后,見過的最胖的人了,那體重,該有個三百來斤吧。古代人們的生活水平都不算高,每月能吃上一頓葷的,在老百姓中都是過得不錯的了,大部分人家平日里的油水,就是一塊肥豬肉在鍋里劃上幾圈,沾一點油煙之氣罷了。所以,這里的人想要吃胖,那是極難的,王滿樓這噸位,的確少見。
“這位便是大少奶奶吧,兩位這邊請”,王滿樓和林德興有舊,一直都喊林長盛二少爺,喊林長茂大少爺,對于柳嫤的稱呼,自然就是大少奶奶了。
“王伯父客氣了”,柳嫤頷首回禮,跟在林長盛背后,在四個婆子的環繞下,往天香閣二樓走去。為著今日的會面,天香閣今日已經被蔣家人包場了,是以整幢閣樓顯得空蕩蕩的。
天香閣內里的設計極為精巧,一樓里錯落地擺放著一面面屏風,上邊有字有畫,還有一片素白。這是給平日里來此的文人墨客們準備的,興致來時客人們可揮墨于上,天香閣會將他們的作品擺放其上,以供來人觀賞。
柳嫤跟在林長盛和王滿樓的之后,一雙眼睛不時打量著這些詩詞畫作,意外地看到了有點眼熟的字,卻是很久之前林長茂來此時寫下的,一整塊屏風都是不羈的狂草。匆匆走過,柳嫤也認不清楚寫的是什么,但想來當時的林長茂,應該是極為享受這里的雅致的。
走過蜿蜒的樓梯,幾人上了天香閣的三樓,剛轉出樓梯口,就聽得包廂里傳出年輕男子大聲的講話聲,也不知是不是就等著他們到來,好恰到好處地讓他們聽見。
“大哥,和那林家人有什么好說的?!有能耐的林長茂都死了,就那個林長盛,根本就不是個做生意的料!他哪里知道和咱家結盟的好處?!”男子的聲音大得很,隔著不厚的包廂門,讓門前的幾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你可別亂說,我倒是覺得林家二公子人不錯,現在林家的處境也不好,結盟對大家都有好處,他是個明白人。”說話的人語氣溫和,若不細察他話里更深一層的意思,這聲音的確悅耳得很。
☆、結盟
包廂內傳出的聲音,讓門外的幾人面面相覷,也讓林長盛對蔣家累積的不滿溢于言表,最后還是王滿樓這個東道主,打破了這一份尷尬。
“哈哈......蔣公子?”王滿樓故意弄出了較大的聲響,柳嫤卻覺得他只是在自欺欺人,剛剛幾人上樓梯的動靜,可比這敲門聲大多了。
包廂的雕花大門在眾人面前打開,一個穿著白色錦袍的少年探出頭來,好奇地打量著對面的幾人,因為要談正事,所以幾人便沒有帶下人們上來,現在少年對面的,就是天香閣的主人王滿樓,林家現如今唯一的男丁林長盛,以及林長茂的遺孀柳嫤三人而已。
少年不知道想到什么,在林長盛的臉上來來回回打量了許多次,一雙帶著點揶揄的眼睛倒是明亮得很,便是內里有再大的惡意都被融化了,叫人不忍心責怪于他。
少年,也就是蔣家的二公子蔣元晏,明亮的雙眸從三人身上又流轉了一圈,雖然對柳嫤薄紗之下的真容有點好奇,卻也未將視線過多停留,他輕輕咳嗽了一聲,似乎有幾分不好意思,向幾人頷首道,“各位請進!”
依舊是林長盛和王滿樓在前,柳嫤跟在二人身后慢慢地走進包廂,和蔣元晏擦身而過之時,她發現這個少年郎的耳尖通紅通紅的,眼里還有幾分懊惱。這說別人壞話,卻叫人聽了個正著,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蔣元晏都覺得很是羞恥。
“王伯父,林兄”,相比小弟蔣元晏的羞恥,蔣玉珩的態度倒是大方得很,就好像剛剛在背后談論他人的并不是他本人一樣。蔣玉珩的長相和氣質都給人溫和之感,若不是方才聽得他兄弟兩人的話,林長盛對這樣長相的人還是很有好感的。
“哈哈,賢侄別來無恙啊”,王滿樓客氣地笑著,滿身的肥肉都跟著震動起來,作為東道主的王滿樓,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茶具,用熱水烹調起茶水來,盡管他的輩分比這些年輕人都要高。
“蔣公子!”林長盛的語氣冷淡而疏遠,但想起今日來這里的目的,也沒有就此甩袖離去,只是坐在位子之后不發一言。
“林夫人”,蔣玉珩對著柳嫤也頷首示意,柳嫤側過半身回了一禮,便在林長盛旁邊坐下來了。
這處待客包廂正中間是一張圓桌,所以現在兩方的人,便隔著圓桌兩相對望,氣氛很有幾分尷尬,同樣的,還是王滿樓打破這靜謐的氣氛。
在江城人盡皆知的,王家祖上是御膳房大廚子的傳言,并非空穴來風,事實上王家先祖的確曾在御膳房中做過事的,不過不是大廚子,只是大廚子身邊的小幫工,不過在宮廷幾年,也偷師了不少。在前朝顛覆之際,王家先祖跟著逃亡的宮人離了宮殿,在亂軍之中撿了一條命,跋山涉水地來到江城,娶了妻也生了子,還開辦了王家酒樓,于是便有了今日的王家。
王滿樓的手藝極好,雖然他一身肥胖,但一斟一酌間自有一股超然的美感,他給在座的幾人都斟了一小杯功夫茶,笑瞇瞇地先開了口,說道,“各位請!”不得不說,王滿樓雖然是個大胖子,但也是個優雅的大胖子。
“好茶!”蔣玉珩不吝嗇對這一手功夫的稱贊,也讓王滿樓面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喝過茶,王滿樓便走了,偌大的包廂只有蔣家兄弟和柳嫤兩人,蔣玉珩暗中打量著林家兩個來人,垂眸瞧著杯中橙黃的茶水,見這幾人都沒有先開口,只得將之前的想法又在胸口醞釀了一會兒,語氣溫和地對林長盛說道,“林兄、林夫人,這一回請二位前來,是想要談談這布莊的事!”
“不知蔣大公子是什么意思?”林長盛沒有幾分好奇,未見面之前的那一席話,就讓他對蔣家人的印象跌到了深淵了。
“蔣家這一回,是誠心的想要邀請林家,參與這結盟之事的,為著的就是將咱們江城本地的布匹生意,做到各地去!”這話說得很大,但配著蔣玉珩自信的笑容,倒不讓人覺得狂妄。
“不知蔣大公子是想要個怎樣的結盟法?”林長盛回道。
柳嫤對蔣家人所謂的結盟之事,興趣可不小,自然也樂意再聽蔣玉珩說清楚一些,便也豎起耳朵靜靜地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