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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憬衡是被吱吱喳喳的鳥叫給吵醒的,以往這時候聽到的會是齊遙生火剝柴、衣服唏唏絮絮的摩擦聲。蕭憬衡睜開眼,不見齊遙的身影,周圍也靜悄悄。
終究是走了。
蕭憬衡苦笑了一聲,閉上眼感受心臟沉緩的跳動。
事情還是要從四天前說起。四天前,齊遙和蕭憬衡躲在這個洞穴已經過了一周。蕭憬衡傷口緩慢愈合,但因為食物、藥品不足,這治愈的速度不是一般的慢,又沒有足夠的體力支撐他們下山,萬一下山時遇到胡人就真的命葬此山中。所以急不得,就慢慢養著。每晚,齊遙都這樣面對面抱著蕭憬衡入睡,后來其實蕭憬衡已經不覺冷了,但他不想就這么放開懷里這個溫暖的小太陽,存著私心沒有說。
就在一個天清氣朗的晚上,聽得周遭蟋蟀的叫聲,兩人都沒有入眠。不知怎的,蕭憬衡忽然想起,從北都出發來到西嶺這大半年里,沒聽過齊遙和隊伍里的同伴說起她的家人,而其他學子因為路途無聊,閑談時話題多少都會帶到自己家里的情況。但齊遙一句也沒說。
“蕭然和蕭恬。。。還好嗎?”
齊遙抱著蕭憬衡,側臉貼著胸膛,聽到他嗡嗡低沉的聲音透過胸膛傳來。蕭憬衡明顯感到懷中的齊遙聽完這句話后身體一僵。
是了,在這段時日的相處,忙著援醫、考試,又遭著胡人的伏擊、和蕭憬衡死里逃生,分散了注意力差點就忘了回避蕭憬衡的原因,忘了懷里抱著的那可是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源頭。齊遙也怪自己,稍稍和蕭憬衡相處得愉快就飄飄然了。
只見齊遙緩緩地坐起身體,盯著蕭憬衡。在心里組織了很久語言,她很想質問為什么要趕他們出去?為什么要劉五來處理他們?阿母根本就沒有害白晚玥,她肚里的孩子本來就已經保不住了!為什么他蕭憬衡不分青紅皂白就任由白晚玥的家仆亂棍打死阿母?為什么?為什么?
很多質問,但開口的卻是淡淡的一句:
“被劉五賣了”
然而這一句像是一石激起千層浪一樣攪得蕭憬衡心里一團糟。他沒想過這個結果,當初他讓劉五來處理也就以為劉五只是讓仆人打幾棍然后趕出家門,蕭憬衡冷靜下來后也想過等這一院老小在外吃一頓苦頭再接回來,好歹忌憚著白晚玥背后的白氏和她外祖父的勢力,總不能這么放肆包庇蕭四娘。他沒料到會是這樣,難怪事情平息后他派人去尋蕭四娘一院都沒有下落,以為蕭四娘帶著他們回江南去。蕭憬衡語塞,不知該如何接話。
“對不起。或許已經晚了,但還是要說對不起。”蕭憬衡緩緩說道,“我不知道會是這樣結果。當時我只以為劉五只是把你們趕出去而已。我沒想到他擅自作主動用了私刑。我沒想到劉五還掂記著報復的事情。是我考慮不周了。”
齊遙也沒有再表現出什么,又伏下身體抱著蕭憬衡閉上眼睛,但好久都沒有入睡,心里不知想著什么,不知道該想什么。
自那晚后,一切又回到原點,回到齊遙第一次再見蕭憬衡那種逃避的態度,兩人一天能說叁句話已經算多了,齊遙默默地如常照顧著蕭憬衡。晚上,齊遙依然抱著蕭憬衡入睡,兩人之間貼身的距離能聽到彼此的心跳,懷抱依然溫暖,但蕭憬衡覺得和齊遙之間,那層隔閡又再生起。齊遙已經熟睡,蕭憬衡依舊醒著,低頭看到她半邊的側臉,睫毛輕顫,想必是在做夢,而這個夢境似乎不太好,不然為什么她會輕輕蹙著眉頭。蕭憬衡忽而有一個想法,在自己這么傷害齊遙后,齊遙會像她如蝴蝶顫動翅膀似的睫毛一樣,顫著她自由的心思就這么離開。
不,不要走,我不要你走。
但,還是走掉了。也是,這么傷害了她最親的家人,而且這進山以來就恃著自己一層王爺和監考官的身份,讓齊遙照顧自己的起居飲食,她雖然在行動上沒反抗,但其實心里已經深深厭惡了他吧?蕭憬衡心里升起更多的煩躁。他煩的是為什么自己的體力還不恢復?為什么還站不起來?要是恢復了就能走動去把齊遙捉回來。
這么想著,蕭憬衡敏銳地捕捉到有一隊人正往洞穴靠近,環視一下四周,艱難地挪動身體只拿到一個破木瓢,蕭憬衡在心里掂量著這個破木瓢在扔死胡人和敲死自己之間哪個勝算比較大的時候,聽見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奔來,抬起頭就看見齊遙出現在洞穴口,扭著身體往后面大聲呼叫:
“這里!這里!快快快!”
說完也不顧一頭汗水跑進洞穴里,咬牙扶著蕭憬衡站起來。隨后一小隊北朝精兵也跟了上來。
原來一大早醒來,齊遙幫蕭憬衡擦身體的時候發現傷口周邊的疹子起得更嚴重了,隱隱有些流膿,看來毒性沒被清掉,再這樣下去蕭憬衡很可能會感染而死。等不得,齊遙快快幫蕭憬衡擦好身體,便貼身收好小尖刀,正打算外出找找巡邏的援兵。
齊遙猛地剎住腳。她為什么要對蕭憬衡那么上心?為什么要救他?趁他受傷的機會走不動就這么把他留下來等死吧!為了報仇!何況他知道我是蕭嬈了,保不準以后他不會揭穿我或秋后算賬。齊遙回頭看了蕭憬衡一眼,只見他痛苦地緊皺著眉頭,面如白紙般蒼白。齊遙咬咬牙,轉頭走了。
這一路上,齊遙都走得心神不寧。一方面是擔心會碰上胡人,另一方面,雖然齊遙是不承認,但腦海里不斷浮現蕭憬衡那張蒼白的臉。
救?還是不救?
不救!他可是害得阿母被亂棍打死,還讓蕭然蕭恬失蹤的萬惡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