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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庚的目光在辛一來臉上掃過，面上故意露出迷惑之色，“正所謂無農(nóng)不穩(wěn)，無工不富，無商不活，無論匠籍還是商籍，都是我大梁的子民，為何要分個(gè)三六九等？商人們固然愛錢，可我以為這并無不妥，世上誰不愛錢，就算是父皇也總是操心國庫的銀子不夠用，更不用說朝中群臣了。正所謂君子愛財(cái)，取之有道，只要那些商人們遵從國法，不背道德，又何必因此而橫加指責(zé)？”

“太子殿下萬萬不能——”辛太傅頓時(shí)就急了，正欲苦口婆心地再加勸說，一旁始終安安靜靜裝背景的辛一來忽然開口插話道：“微臣以為太子殿下言之有理。”

“你——”辛太傅大怒，他在太子面前還需苦口婆心講究個(gè)方式方法，可對著自己兒子就沒那么多講究了，老爺子身手了得，從座位上一蹦而起，揮起拳頭就朝辛一來招呼了過去，“你這逆子，這兒有你說話的地方嗎，趕緊給老子閉嘴。”

老爺子動(dòng)作雖快，可辛一來也不是吃素的，說話的時(shí)候就已經(jīng)防備著了，眼見著老爺子要撲過來打人，辛一來“哧溜”一下就躲到了徐庚身后，嘴里卻還不肯示弱，“好好的說話不成么，您怎么動(dòng)不動(dòng)就打人？還是太傅呢，也不怕教壞了太子殿下。”

徐庚強(qiáng)忍住笑，拉架道：“太傅莫要發(fā)怒，原本也只是我隨口說的，當(dāng)不得真。”

辛太傅不好抹了徐庚面子，重重地哼了一聲，瞪了辛一來一眼，這才坐了回去，又喝道：“你給老子滾出去，別在屋里礙眼。”

辛一來可不敢再跟老爺子作對了，賠笑兩聲，又朝徐庚作揖告退。

雖然把兒子趕走了，辛太傅心里頭依舊窩火，好在瑞禾和瑞昌趕過來解了圍，又好生地展示了一番真正書香門第的氣度，辛太傅這才好受了些——可不能讓太子殿下以為他府里頭都是辛一來那種貨色！

徐庚今兒本就是沖著辛一來來的，見辛太傅把人趕跑了也不急，耐著性子與老爺子談天說地了一陣，又和瑞禾、瑞昌說了會(huì)兒詩詞歌賦，這才起身告辭。辛太傅還欲送出府門，被徐庚攔住，“我本是微服出宮，太傅當(dāng)我是普通弟子就好，實(shí)不必如此多禮，不然，日后我可不敢隨便登門了。”

他近日來得頻繁，除了第一次辛太傅親自送到門口，其余兩次都只送到了院門外，聽得徐庚如此說話，辛老爺子自然不再堅(jiān)持。瑞禾瑞昌兄弟倒是一路相隨，待他們出了院子，徐庚卻不急著出府，和顏悅色地朝瑞禾道：“不知辛先生住在哪處？”

瑞禾聞弦歌而知雅意，略一猶豫，便領(lǐng)著徐庚去了辛一來的書房。

徐庚與辛一來在書房里說了整整一下午的話，仆從們都被打發(fā)得遠(yuǎn)遠(yuǎn)的，連茶水點(diǎn)心都是瑞禾在一旁伺候。當(dāng)然，這事兒機(jī)密得很，府里頭除了瑞禾瑞昌兩兄弟外，便只有黃氏知曉——這要是被辛太傅知道了，得出大事！

徐庚趕在宮門落鎖前才回宮，進(jìn)宮后便徑直去了太極殿。

“今兒又去辛太傅府上了？”皇帝陛下有些吃味，辛太傅那迂腐又暴躁的老頭子到底有什么好，怎么就讓太子死心塌地的，白日里聽了一上午的課不夠，還巴巴地出宮去尋他說話。有什么問題，他這父皇難道回答不了么？他的學(xué)問也不差。

徐庚可猜不到他爹的心思，笑著回道：“是的。太傅年歲大了，精神一年不如一年，不然，先前也不會(huì)總是告假，也不知他還能教我?guī)啄辍！?

那老頭子可精神得很！皇帝陛下心里哼道，前兒早朝的時(shí)候跟人家吵得吹胡子瞪眼，還氣勢洶洶地仿佛要打人，就那精神頭，少說也有二三十年好活。

“都聊了些什么？”

徐庚苦笑，故意嘆道：“太傅的脾氣實(shí)在太暴躁了。父皇也知道，孩兒喜歡看些閑書，腦子里總有些天馬行空不著調(diào)的念頭，今日竟不知怎么就說了出來，被太傅一通訓(xùn)斥，辛家大爺幫我說了幾句，還險(xiǎn)些挨了打。”

皇帝陛下心中好笑，臉上也帶了出來，“那老頭兒就是這蠻橫不講理的脾氣，朝中百官誰不怕他？辛家老大已經(jīng)到京城了？他是叫什么來著，朕記得他跟辛太傅性子有些像，一樣的迂腐呆板，沒想到竟然還有幫你說話的膽量。”

“迂腐呆板？”徐庚連連搖頭，“孩兒可不覺得。”他說罷面露神秘之色，湊到皇帝身邊低聲道：“孩兒后來又悄悄尋了辛家大爺說話，竟與他十分投機(jī)。真不愧是在外頭歷練過的，見識(shí)可非幾位師傅可比，孩兒與他聊了一下午，許多疑團(tuán)竟是迎刃而解。”

皇帝微覺意外，“哦？你倒是說說看。”

徐庚笑道：“我們倆妄議朝政，父皇聽了可不準(zhǔn)氣惱降罪，不然，兒子以后可不跟您說實(shí)話了。”

皇帝大方地一揮手，“無妨，我也不過是隨便聽聽，又不會(huì)當(dāng)真。”嘴里說得痛快，心中卻難免好奇，那古板迂腐的辛老頭兒還能養(yǎng)出什么離經(jīng)叛道的兒子來？

兩刻鐘后，皇帝已然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