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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開門的是陸向北的二哥陸向西,因為出來的急,他的身上只穿了件線衣,肩膀上披著件棉大氅,開門后陸向西站在院子里和閆寶書對視,看了幾眼后他說:“你找向北?”
閆寶書點頭如搗蒜,心中強烈的期盼著,“嗯,我找他有事,請問他在家嗎?”
陸向西搖了搖頭,“聽向北他三哥說,這小子一大早就出去了,到現在都沒有回來,我估摸著晚上也夠嗆了。”
閆寶書心里咯噔一聲,剛剛才燃起的希望再次破滅,他失落地沖陸向西擠出一絲微笑:“既然向北不在家那我就先回去了,謝謝哥。”
陸向西看著閆寶書點了頭,就在閆寶書調轉步伐準備離開時,他開腔叫住了閆寶書:“那個……你要是有什么話可以告訴我,等向北回來我轉告他。”
閆寶書停下腳步,回過頭露出了僵硬的微笑說:“沒什么,就是想問問他有時間出去溜冰沒。”
“這樣啊。”陸向西笑道:“那等他回來我告訴他。”
閆寶書轉過身沖陸向西鞠了一躬,“謝謝哥。”
陸家大門闔上,閆寶書仍舊保持著鞠躬的姿勢,雙手耷拉在身體兩側緊緊我成拳頭,心里不停的叨咕著:“陸向北你個王八蛋你去哪兒了,你趕緊回來了啊。”越是擔心閆寶書越無法平靜下來,以至于眼含熱淚他都毫無察覺,直到他回到家,沒有搭理任何人便找了個安安靜的角落坐下時他才發現,他對陸向北早已不是單純的兄弟感情了。
閆寶書一直都想要做一個保持理智,最起碼在感情方面不會犯糊涂的人,畢竟眼下的這個年代他所謂的“感情”能得到回報的幾率實在是太低了,所以他總是想著和陸向北成為真正的朋友,沒有任何雜質的兄弟情義,然而這一切都是他的空想,他喜歡男人,從始至終都是,再加上和陸向北認識這么久以來,他所受到的照顧都成為了此時用來思念陸向北的一種媒介,閆寶書擔心他,甚至到了想念他的地步,也正是因為這樣的心情,閆寶書才真正的意識到,陸向北已經悄無聲息的走進了他的心里,在他心里留下了揮不去擦不掉的影子。
閆寶書今晚有些不對頭,家里除了幾個小的以外都看出來了,閆永貴和金桂琴當父母的原本想要過問一句,最后被閆寶福和閆玉芬攔了下來,金桂琴因為擔心便讓閆寶福過去問問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閆寶福答應了金桂琴,可就在他過去要和閆寶書嘮嗑時,閆寶書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和閆寶福說:“哥,我沒事的你們別擔心,我就是因為文藝匯演的節目犯愁而已。”
閆寶福輕而易舉的就上當,他以為閆寶書遇上了什么重大而又難以抉擇的事情,他笑著勾住了閆寶書的肩膀,“耗子腰疼多大的事兒啊,好好想想總有解決的辦法的。”
閆寶書笑的十分勉強,“哥,你讓我一個人想想唄。”
“行,那我就不打擾你豆腐絲了。”
豆腐絲就是構思,也是眼前比較流行的一句話,是專門用來逗人玩兒的。
閆寶書看著閆寶福離開,臉上的假笑再也掛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氣隨即呼出,隨后便一頭扎進了被窩里。閆寶書走了一天的路,疲倦是必然的,就在他睡覺醒來后的第二天,閆寶書的腳上起了兩個水泡,就在大腳趾稍微往下的地方。
閆寶書蓬頭垢面的下了炕,從金桂琴的箱子里取了針線笸籮,隨后便坐在地上的板凳上用針挑開了腳上的水泡,正當他聚精會旁若無物的時候,大屋的門從外打開,鞏小海嬉皮笑臉的走了進來,“閆寶書小同志,一大早就這么富有激情啊。”
閆寶書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即又低了下去,“一大早就跑過來干啥?”
鞏小海來到他身旁坐下,笑道:“我能干啥啊,還不是因為你要去學校排練我怕你一個人寂寞,打算陪著你一塊去的。”說完,鞏小海用肩膀撞了閆寶書一下,“哎,想好表演啥節目沒有?”
閆寶書哪有時間想這個,并且這個年代的文藝過于窒息,除了主流的八個樣板戲以外還能表演什么簡直就是屈指可數,閆寶書也懶得在這上面過于浪費精力,順口胡謅道:“就唱歌吧,《東風吹戰鼓擂》。”
“行啊,我看不錯啊。”鞏小海興奮的鼓掌,“我贊成啊,至少不用和咱學校那群人參合,我前兒就聽說了,咱學校要排練個《沙家浜》什么的,就他們那些臭魚爛蝦,我看啊……”鞏小海用力的撇了撇嘴,“沒戲。”
閆寶書嗯了一聲沒接話,繼續擺弄腳上的那兩個水泡。
鞏小海見閆寶書不語,低頭往他腳上看了一眼,“喲,你這腳是得走多少路才能走出兩個大水泡啊。”
閆寶書收了針,抬起頭嘆了口氣說:“小海,我昨天一天都沒見到陸向北,我真怕他出點什么事。”
鞏小海愣住了,驚訝地看了閆寶書好半天后才結結巴巴的說:“你……你……你跟他都好到牽腸掛肚的程度了?”
閆寶書睨了他一眼,“滾你的。”閆寶書湊到鞏小海耳旁,小聲說:“昨兒寶龍跟我,他看到有一群人追著陸向北,并且每個人手里都拎著木頭棒子,你說……我能不擔心嗎。”
鞏小海嚴肅極了,“喲,他該不會遇上什么事了吧?”
閆寶書嘖了一聲,“我哪知道啊,不行……”閆寶書把針線笸籮放到寫字臺上,穿了襪子說:“我今天還得去找人,不然我這個心啊七上八下的。”
“我說閆寶書小同志。”鞏小海攔住了閆寶書,抓著他的胳膊說:“陸向北多大的人了,如果真有事他還能不跑啊,要我說,他如果不出現未必就是出事了,說不定是找個地方躲起來了呢,你就是要找也得知道他在哪吧?難道你就打算跟沒頭蒼蠅一樣亂找一氣?”
閆寶書承認,他有些亂了陣腳,做了個深呼吸的動作后他平靜了下來,“你說的對,我還是等等看吧。”
鞏小海笑道:“哎,這就對了,咱們一邊等一邊排練節目,說不定陸向北一出現就能夠聽你唱歌了,他咋地也得跟臺下給你搖旗吶喊加油鼓勁吧?”
閆寶書微微一笑:“沒想到你小子還挺會安慰人的吧。”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
最終,閆寶書聽了鞏小海的話,他盡可能的克制住了焦躁的心情,在等待陸向北出現的同時,這幾天都是往返于老閆家和學校,由于他沒有參加合唱或者是團演,閆寶書的節目任務相對輕松了不少,一曲《東風吹戰鼓擂》來來回回唱了幾遍之后,剩下的就是等待最后的篩選了。
四天了,整整四天,陸向北依舊是一點消息也沒有,不僅如此,閆寶書每天晚上都會去一趟老陸家,他試著想要從陸向北的家人口中得到一點有利的消息,最起碼也要知道他是平安的,可結果呢,有利的消息沒有,就連一點擔憂的神色閆寶書都沒能從老陸家的人的臉色中捕捉到,難道說陸向北是打垃圾堆里撿來的嗎,這才連個關心他的人都沒有。
又是一天過去了,閆寶書踏著月色往家走,頹喪之際,閆寶書有感而發的哼了一首歌,“認識你之前是無靠無依,認識你后無藥可醫,原本以為你只是短暫的插曲,從沒想到竟成不朽的傳奇……”
“哎,唱的挺好聽的咋停了啊。”
閆寶書愣住了,瞪大了眼睛往前方黑暗的方向看去,只見零星的火光微微閃動,不一會就看見一張熟悉的臉龐從黑暗中顯露了出來,“你……你去哪了。”
第四十九章
“你到底去哪里了。”閆寶書平時表現的過于冷靜,可這不并不能代表他就是個從骨子里透著冷靜的人,他之所以這樣還不是因為他是從遙遠的現代而來,也算是活過“一輩子”的人了,怎么可能還像孩子一般遇上事情就變的熱血澎湃不去顧及后果的嚴重性呢。而此時此刻的閆寶書恰巧就回到了“從前”的性格上,他內在的真實如同一把尖頭的長矛徹底粉碎了偽裝的外殼,毫無保留的將真實的自我原封不動的展露了出來。
閆寶書不顧一切的沖了上去,掄起的拳頭朝著陸向北的腹部猛烈的揮了過去,在作用力的效果下,閆寶書頭上戴著的狗皮帽子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線,一聲輕微的悶響后,狗皮帽子掉落在了身后的雪地上。
陸向北硬生生接了這一拳,他貓著腰,呲牙咧嘴的表情看上去是那么的痛苦,“我操,你也太狠了點吧,我這兒還身負重傷呢。”
閆寶書這一拳幾乎將積存在體內的憤怒、擔憂、焦急、恐懼、驚慌、想念等等情緒一股腦的揮了出去,當他感受到了拳頭頂著的這堵肉墻是真實的時候,多日來的提心吊膽終于轉化為了安心,陸向北回來了,他沒有像自己腦海中幻想出來的那樣,以千奇百怪的方式消失在這個年代的時間隧道中。
閆寶書猛地吸了一口涼氣,隨即呼出了白色的氣體,當他從陸向北的腹部上收回拳頭之后,閆寶書在黑暗的掩護下撇開了頭,“你剛才說你身負重傷,我看也沒什么大事嗎。”閆寶書口是心非,其實他是關心陸向北的。
陸向北捂著肚子蹲在了地上,“啥叫沒大事啊,你是不知道,我肋巴扇賊拉的疼,昨兒看還紫了一大片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