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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然見黑夜里這姑娘的雙眼竟然灼灼發亮,煞為好看,便看著她的眼睛道,“你不信任你的下人?”
她自然是信任扶搖芙蕖的忠心的,只是潛意識里還當自己在孤軍奮戰。
這種孤獨感深入骨髓,怕是說與旁人聽都得不到理解,也只有她這個活了兩輩子的怪物懂得了。
見聞昭默默不說話,陸然又道,“你派出去的那個還是收回來吧,盯著經過的馬車看有何用處?”
聞昭訝然,這人竟發現了白嬤嬤,還知道了她是自己的人。陸然見聞昭明顯驚了下,道,“你那仆婦不懂得避人耳目,整日地守在包間窗口,旁人想不注意都難。”
“我可是……打草驚蛇了?”畢竟這事太過重大,若是因聞昭而壞事,她也擔不起這責任。
陸然搖搖頭,想著她可能看不清,出聲道,“還不至于,只被我的手下看見了而已。”
“這件事交給我,你就不要插手了。”擔心自己語氣讓小姑娘心里不舒服,陸然再加了一句,“好嗎?”
聞昭沒有點頭亦沒有搖頭,只問他,“若是這事牽扯到了國公府的利益呢?”
陸然沉聲道,“國公府有恩于我,我不會讓你們蒙受損失的。”
他說,國公府有恩于他……是指他會試前的那次接濟嗎,還是指那個沒見他用過的國公令?
“其實你早已報了恩,上次你在水中救我……”聞昭視線落在地上。
陸然打斷她,“上次就你并不是報恩。上次的事,你還……記得清楚?”
聞昭不知陸然為何這般問,她知道是他救的啊,且她還去陸府專程道過謝,這么快就忘了不成?
陸然看她反應就知道了答案,心下也不知是什么感受,惱于自己被人帶偏了話題,他硬生生地將話題拐過來,“你早日傳信給那仆婦叫她回來吧。”
“背后之人通常不會明目張膽地坐著自家馬車出來,若他真敢定是做了萬全的準備,你怕是更加什么都查不出來,若他坐的是一輛沒有標識的馬車,你如何認得出他是哪個府里的?且出來的人一定是背后之人派出來的不見光的手下,你如何知道那人效忠的是誰……”
聞昭垂頭思考后,抬起頭看他,“若此事有了眉目,我詢問于你……”
陸然俯下身平視她,正容道,“這事是有人委托與我,不可外泄分毫……不是我信不過你。”
他……信得過她嗎?可他們的交集并不多,且有不少次都在爭執的樣子……
來不及多想,聞昭點點頭,低聲道,“知道了。”
陸然默了下,黑暗的房里只余兩個人的呼吸聲,他開口道,“昭……姜二姑娘,你只需過好你的閨閣日子就好,外頭的事情不用你來操心,就是不靠你的祖父和爹爹,你還有你二哥三哥。”
是啊,三哥也要進官場了。
聞昭似乎有些明白先前陸然同三哥一路時說的那句話的弦外之音了。
陸然悄無聲息地走了,外間的丫鬟仍熟睡著,一點要醒的跡象都沒有,聞昭重新躺回榻上。
眼睛盯著頭頂的幔帳,陡然想起,她方才只穿著里衣同他說話,也不知他看到了多少……屋里這么黑,應當沒有關系吧?
聞昭覺得這個夜晚更難以入眠了。
第二日丫鬟在收拾房間的時候發現了一塊羊脂玉佩,聞昭接過一看,這玉佩上分明刻了個纂體的“陸”字,忙用手蓋住那個字,與那丫鬟道,“我竟不小心落了塊玉佩在這里。”
等她們出去之后,聞昭再次將那玉佩拿出來看,昨天他們交過一番手,若是那時候落下的,這玉佩沒有摔碎真是難得。
罷了,下回再見到陸然還給他就是,聞昭這般想著便將這塊玉佩裝進了荷包里。
再過幾日便是莊起的及冠禮,國公府是肯定會去的,現下聞昭正與姐妹幾個挑選禮物。這次的禮物非比尋常,要更貴重些才對,且聞昭與國公府其他姑娘不同,她與那莊起是實打實的表親,她的禮物更得用心。
前幾日聞昭正為這禮物一事頭疼不已,她是個不太會挑禮物的,現在又遇上了她根本不想送禮物的人,更頭疼了……
在這當口三哥解救了他。原是三哥擔心她尋不到稱心的禮物,竟將他的珍藏品拿了出來,那是前朝四君子之首的崔衍崔大師作的明月山澗圖,那月光逼真得似是天上的月輝淌在這副畫上,那山澗似乎也在歡快奔跑,耳邊似乎都能聽得到清冽冽的聲響。
這幅畫向來有價無市,三哥也不知是何時得到它的。
可惜這幅畫要送與旁人了,聞昭皺著鼻子對三哥道,“要不換一個禮物吧?”
三哥看著好笑,點了點她皺得可愛的鼻子,道,“這幅畫都不肯送你表哥,他知道了得多傷心?放心吧,這樣的藏品三哥及爹爹那里都還有好些,你不必舍不得。”
禮物就這樣定了下來,聞昭這次也只是陪著她們幾個罷了。
聽蘭聽月與莊家的關系都隔了一層,就是不單獨挑選禮物,在姜家準備的禮品單子里加一些也是可以的,她們這般無非是看在聞昭與聞熠的面上罷了。
因此聞昭就是再不喜歡逛禮品店也心甘情愿地來了。
那邊聽月看上了一只紫玉狼毫筆,便決定要那個了。那筆作為生辰禮自然是夠的,卻超出了聽月的預算,聽月皺著秀氣的眉頭,盤算著是回去取錢還是如何。
忽地想起這一行人里頭還有聞昭這個不買禮物的,且聞昭平日里就是最有錢的那個……
聽月噙著狡黠的笑背著手過來,走到聞昭面前將手一攤,道,“二姐姐接濟接濟我唄~”
聞昭早在她皺眉那一刻就知道她要如何做了,現在也不多說,直接將荷包取下給她,爽快道,“要多少自己拿。”
聽月蹦蹦跳跳地離開了,聞昭無奈一笑,這四妹妹都十一了還是小孩子一樣的性子,簡直跟聞曇差不了多少……
那荷包里有張一百兩的銀票還有幾片金葉子,怎么著也夠她用了……等等,那荷包里還有一物!
聞昭想起來這茬,連忙過去欲拿回自己的荷包,卻見聽月已然將那玉佩取出,正好奇地問旁邊的聽蘭,“咦,二姐姐何時有這樣一塊玉佩?我竟沒有注意到……”
聽月說完這句便將玉佩放回荷包,取出里邊的銀票來遞與掌柜的,也就沒注意聽蘭陡然慘白的面色以及搖搖欲墜的身軀……
那是陸侍郎的玉佩嗎?如何在二姐姐那里?他們是……兩情相悅嗎?聽蘭覺得耳邊嗡嗡作響,心里低落得就是那日二姐姐表明心跡也比不上。歸根到底,她還是奢望著那人能注意到她,那人不會喜歡上漂亮聰慧出生也比她好的二姐姐……
聞昭見聽蘭明顯不對勁的神色便知道她已然看出來了,便停下了往前走的腳步。罷了,看到就看到,誤會就誤會吧,只是看聽蘭反應這般強烈,還是擔憂得很,也不知她何時才能徹底放下陸然。<script>chapter1();</script>